老耿接了一批石料活,每隔几天就得去镇上拉一趟石头。赵金锁算准了日子。
春草在灶房里揉面,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不是老耿——老耿推门是稳稳当当的,门轴只会响一声。
这个门响了两声,还带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像是什么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然后才走进来。
春草放下手里的面团,走到灶房门口。
赵金锁站在院子里,手里提着一块肉。
不是五花肉,是一块后腿肉,红白分明,用草绳拴着,比他前几次送的那块还大。
他看见春草,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满口被旱烟熏黄的牙。
“嫂子,和面呢?”
春草没有说话。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眼睛扫了一眼院门门没关。赵金锁注意到她的目光,往旁边挪了半步,正好挡在她和院门之间。
“老耿不在?”他偏着头往灶房里看了一眼,明知故问。
春草说:“去镇上了。”
赵金锁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肉放在院子里的石墩上。
“我听说老耿在王石匠家接了一批石料,这几天都在那边忙。你一个人在家,我给你送块肉。”他把“一个人”三个字咬得很慢,像是在嚼什么东西。
春草站在灶房门口,没有动。
秋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,她的脸比去年冬天圆润了些,但眉头还是习惯性地皱着——面对赵金锁的时候,那两道眉头能拧成一根绳。
赵金锁鼻梁上那道疤还没好利索。
那是上次他在井边堵她,春草推了他一把,他撞在辘轳架上磕的。
他今天喝了酒。
春草闻到了,不是那种刚喝了两口的酒气,是隔夜的酒臭,从毛孔里往外渗,混着他身上那股生肉和血腥的味道。
“肉你拿回去。”春草说,“我家有。”
“你家是你家的,我送的是我送的。”赵金锁往灶房这边走了两步。
春草退了一步,后背抵住了门框。
赵金锁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现在他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,那股酒臭味熏得她偏过了头。
“嫂子,我今天来,不是光为了送肉。”他压低声音,像是在跟她说什么秘密,“我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。你在耿家这些年,大壮一年回来一趟,老耿是个石头人,你跟守寡有什么区别?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我女人死了三年了。这三年我一个人过,灶台火灭了没人添,炕凉了没人烧。你也是一个人——老耿不算。咱们搭个伴怎么样?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春草说,“出去。”
赵金锁没有出去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春草往后一躲,后背撞上了门框,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赵金锁伸出一只手撑在门框上,把她圈在他和门框之间。
那只手又短又粗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——是猪血。
“你别怕。”他说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牲口,“我不比老耿差。他能给你的,我也能给。他不能给你的——比如光明正大——我也能给。只要你点头,我带你去镇上,咱们开个肉铺,你当老板娘,谁也不敢戳你脊梁骨。”他把手从门框上拿下来,伸向春草的脸,“你跟老耿是乱伦。跟我是改嫁。乱伦和改嫁,哪个好听?”
春草偏头躲开了他的手。
赵金锁的手落了空,脸色变了一下,但他很快又笑了。
“你不信我?”他把手收回来,插进裤兜里,“你不信我也行。但你得替老耿想想。你跟他那点事,我在老槐树下看得一清二楚。杨小江跑出去那天晚上,你以为村里就他一个人看见了?我不说,是给你们面子。但面子这东西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能给你,也能收回来。”
春草看着他。
她的后背贴着门框,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木刺,抠得指尖发白。
赵金锁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忽然往前一探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