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金锁的脸憋成了猪肝色,嘴张着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胸口那股气怎么也吸不进去。
老耿又打了一拳。
这一拳砸在脸上。
鼻梁断了。
是上次刚长好的那根鼻梁又断了。
赵金锁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,后脑勺磕在灶台沿上,两眼翻白,喘不上气,也动弹不了,瘫在灶台下面像一头被放了血的猪。
老耿还要打。
他骑到赵金锁身上,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,每一下都带着风声。
灶台下面的灰被震起来飘得到处都是,赵金锁脸上的血溅到老耿手上、溅到灶台的黄泥台面上、溅到春草刚才掉在地上的围裙上。
老耿不吭声,就是打。
石匠打人跟凿石头一个节奏——闷、重、停不下来。
“够了!你要打死他了!”春草终于喊了出来。她的嗓子是哑的,喊出来的声音像撕开一块粗布。
老耿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转过头看春草。
她还跪在地上,手被反绑着,裤子褪在膝盖下面。
刚才赵金锁从她身体里拔出去的时候她被带得趴倒在地,脸贴着地上那层面粉,半边脸全白了,另一半脸上是被赵金锁的手攥出来的红印,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老耿放下拳头。
他从赵金锁身上站起来,手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打完人以后指关节都皮开肉绽,肌肉还在惯性里痉挛。
他走到春草面前蹲下来,把她手腕上的围裙带子解开。
布带勒得太紧,松开以后手腕上两道深紫色的勒痕,皮都磨破了,渗着血丝。
春草的手一解放就立刻去提裤子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裤腰提了两次都没提上去。
老耿伸手帮她拉上了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胯骨的时候,她整个人缩了一下——不是躲他,是身体还处在被侵犯的恐惧中,任何人碰她都会缩。
老耿的手悬在半空中。
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,把地上那件被扯掉了扣子的棉袄捡起来披在春草身上,然后站起来走到赵金锁面前。
赵金锁还瘫在灶台下面,满脸是血,鼻梁歪在一边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但他是醒着的,他的眼睛从那条缝里看着老耿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,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骂人。
老耿蹲下来。
他揪住赵金锁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半截,赵金锁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蹬不到地,整个人被拎得喘不上气。
老耿盯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,说了三个字。
“再来。死。”
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凿出来的。
赵金锁被扔回地上。
他趴在那里喘了半天才缓过气,手脚并用地往灶房门口爬,爬过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跤,脑袋磕在门框上又磕出一道新口子。
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院门跑,跑了几步又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,又爬起来继续跑。
院墙外面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里。
灶房里只剩老耿和春草。
春草还坐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