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眼泪又涌出来了。
她抓住姐姐的手,把那双手翻过来看。
“茧。”
烫疤。
冻疮印。
还有虎口上那道新的茧——不是劈柴磨的。
劈柴的茧在掌心。
虎口的茧,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体上用力时磨出来的。
小满摸着那道茧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抱着姐姐,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她不是为了姐姐做了什么而哭。
她是为了——她姐姐活过来了。
用最不该的方式,活过来了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。她读过书,她在镇上见过世面,她知道这件事叫“乱伦”,叫“扒灰”,叫一切最难听的词。
但她眼前这个人,不是那些词。
是她姐姐。
是那个被换亲换到耿家、在灶台边哭了无数个夜晚、把字典一页一页撕下来引火、差点饿死、现在终于长了肉、脸上有了血色的姐姐。
春草抱着妹妹,没有哭。她的眼睛是干的,但她的手在妹妹背上轻轻拍着,一下一下,像是哄一个孩子。
过了很久,小满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“姐。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我想跟你说一句话。你别生气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那个工友——就是跟公公有事那个——后来被人发现了。她婆家把她打了一顿,赶出去了。她现在在镇上洗盘子,谁见了都戳她脊梁骨。”小满握住姐姐的手,握得很紧,“姐,我不是咒你。我是怕你有一天也变成那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春草说。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让小满觉得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想过无数遍了。“我都知道。”
小满看着姐姐的脸。
那张被灶火映红了的脸,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她忽然问了一句话,是刚才那句话的更深处:“你是离不开他,还是不想离开他?”
春草没有回答。
她把目光从妹妹脸上移开,移到了灶膛里。
灶膛里,一根柴火烧断了,塌下去,溅起一串火星子。
火星子飞起来,又落下去,消失在灰里。
那天夜里,姐妹俩躺在一个炕上。
小满睡不着。
她听见隔壁屋里传来叮叮当当凿石头的声音,响了一整夜。
那是老耿在凿石头——她从声音里听出了节奏。
不是干活时那种均匀的、有力的节奏,是一种乱的、焦躁的、像是在用凿子消耗什么东西的节奏。
“他天天这样?”小满在黑暗里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