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搭档”是他从档案里读到的词。用逻辑拼出来的结论。没有任何属于他的记忆。
殷九烛松开了手。
他的左手在半空中停了半秒,才垂回身侧。后退半步,靠在通讯塔横梁上。
天光正在亮起来。晨光从天际线边缘渗出来,照在天台上横七竖八的污染体残骸上,照在谢渊空白的表情上。
殷九烛见过这个表情。五年前他从废墟里爬出来,花了半年反向吞噬污染,去时空管理局找谢渊,在执行部走廊等了三个钟头。谢渊从会议室出来,走过他身边,看了他一眼。
就是这个表情。
空白的。礼貌的。看陌生人。
那时候等了三个钟头,换了一个陌生人。现在在天台上打了半宿的仗,又换了一次。
殷九烛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两颗草莓糖。糖纸压得不成形了。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炸开,勉强把情绪压下去半寸。
“能走吗。”
谢渊试着站起来。腿还能撑住,但重心不稳,记忆燃烧影响了平衡感。殷九烛伸出左手架住他胳膊,两个人互相搀着,从天台维修梯往下爬。
十八层,下来的时间是上去的三倍。殷九烛右手全程垂在身侧,像一截没有知觉的绳子。谢渊的左手一直在抖,每往下一格,手指都在横杆上滑一下。
哪怕磕磕绊绊,他们还是走下来了。
推开废弃工厂的门,晨光正打在那台旧生产线上,把锈迹照成暗金色。殷九烛把谢渊放进行军床。
谢渊坐着,没躺,看着殷九烛走到工作台前用左手打开医疗终端,把监测贴片贴在他手腕和太阳穴上。
“记忆烧了多少。”
“不清楚。”谢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,像在看别人的体检报告,“只记得在天台上有任务。任务完成了。”
“任务内容记得吗。”
谢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摧毁节点。”
“几个。”
“……两个。第一个地下实验室。第二个天台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对吗。”
对。他记得任务,记得行动,记得每一个战术细节。不记得的是这些物品。
为什么口袋里有三颗糖、一张照片、一把刻刀、一颗弹头、一张写着“等他”的纸条。不记得这些东西是谁给的。
殷九烛没问下去。
他把医疗终端的数据调出来。脑部扫描图上,记忆中枢的暗斑比昨天扩大了一圈。
虽然不是很多,但边缘更清晰了,像被烧掉的部分在结痂。结痂的意思不是恢复,是彻底没了。不会再长回来。
他把屏幕关了。
“躺下。”
“不累。”
“知道你不累。但你脑子需要休息。记忆燃烧不是体力活,是神经损伤。不躺,明天你连怎么扣扳机都忘。”
谢渊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