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县兵迅速将此处围截,领头的走近前,厉声道:“县令发话,渡口有山魈现身,现在不知跑到什么地方,装成了什么人!凡无籍者、面生者、形迹可疑者,通通押回县衙盘问,有谁不服?不服的就地斩杀!”
“封市!”
很快,弓手围堵住四面关口,县兵以身将摊铺分割开,三五人一队排查山鬼。此景俨然不是第一次发生,众人顺从地解下外袍,任由县兵搜寻袖腿,并与相熟的商贩互相作保,有的甚至掏出黄籍,往县兵眼前一展,倒省下不少功夫。
几个流寇见状要逃,不料才钻出矮墙,就被弓箭射了个对穿。
众人对此面不改色,静静等候着县衙收敛尸身。
相浔记得河阴县是个文弱的大县,县兵都是些粗笨儿郎,可阔别数月,眼前不仅多出无数陌生面孔,还皆身披甲胄,手持环首刀,腰悬短铁弩,比之孟宫脚下的禁卫也不差什么。
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以新朝县官的吝啬程度,若非十万火急,断不会拨款强兵。相浔敏锐地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。
前头的人散尽,县兵很快来到相浔面前,她低头摘下草帽,操着流利乡音道:“小人是走方的,叫何微,这是我阿娘。”相浔常年在外,吃饱了风沙,嗓音本就粗粝,这时刻意压低声音,只做一总角儿郎,并不多么突兀。
县兵盯着相浔低垂的额头,又瞥一眼阿秣,呵问道:“以前怎么没见过他?”
阿秣赶忙描补:“官爷……这孩子命苦,生下来就带病,三岁起又没了爹,只能养在家里,活一日算一日……”
“咳咳!”相浔闷咳两声,更将脸埋进胸膛。
县兵“啧”了声,摆手打断阿秣,他向远处招招手,不一会儿跑来个矮个老汉,此人身着县衙旧衣,但两手空空,像是衙门的旧人。
他问:“走方的何微,你认不认得?”
老汉撑起耷拉的眼皮,觑了半晌,竟面露难色:“我……”话音一出,二人齐齐盯住他。
老汉一口咬定:“我没见过他。”
后头登时传出几阵叫嚷,县兵呵斥一声,朝相浔道:“把黄籍拿出来!”
这可不得了,相浔的假身份虽有黄籍,但因价钱便宜,经不起推敲,她推诿道:“官爷,小人没带在身上,您明日再来,明日我肯定带着。”
老汉咄咄逼人:“万一你明日不来,我们岂不是都被你耍了?”
县兵面色一沉,周围瞬间阴飕飕的,相浔见势不对,佯作局促地拽着阿秣衣角。阿秣迅速摸出一包碎银,咧嘴道:“官爷明鉴,我们哪里敢呀!”
说着,将银子悄悄塞给了县兵。
老汉盯着那布包,一拍大腿:“哟,谁不知道你家生意好,赚的多!怎么就拿出这么点?”
这实在是睁眼说瞎话,阿秣的摊子冷清到鬼都不来。
相浔心在滴血,好不容易到手的银子,连口茶水都没买,就先贿了出去,更可恶的是,县兵显然听信了老汉的谗言,一边掂量着银子,一边叹了口气。
这是不够的意思。
相浔饥肠辘辘,只想赶紧脱身,于是幽幽道:“娘……”
阿秣脖子一梗,死死捂住钱袋子,不肯动作。
县兵懒得跟她扯皮,直接略过二人,审问起后面的脚夫。几个小兵见状扯开老汉,粗暴地拽过相浔衣袖,将她往外头驱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