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裴星软就起来了。
院子里,那个红色木箱还在,安安静静地躺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,像一只蹲着的红色野兽。昨晚那个穿嫁衣的女人已经不见了,但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老槐树下一路延伸到木箱前面,然后又消失了。
裴星软蹲下来,看了看那把锁。老式的铜锁,锈迹斑斑,应该不难开。但他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先在小黑板上写:“所有人退后五米。我一个人开。”
秦烈写:“你确定?”
裴星软写:“确定。如果有问题,林妄会救我。”
林妄站在他身后,手已经化出了黑色的荆棘。秦烈看了看林妄,又看了看裴星软,写:“行。小心。”
所有人退到了院子门口。裴星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根铁丝,插进锁孔里,轻轻转了几下。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掀开了木箱的盖子。
里面是一具骸骨。
很小,很细,蜷缩在木箱里,像一只被折叠的虾。骸骨身上穿着破烂的白色连衣裙,已经发黄发黑了。头发还在,很长,散在骨头周围。手腕上有一根红绳,红绳上系着一个小铃铛,已经生锈了。
裴星软的手指在发抖。他认出了那件连衣裙——苏念在遗书里写过,她来采风那天,穿的是白色连衣裙。这不是木箱,这是一口棺材。一口被塞在厨房角落里、被当成普通木箱的棺材。
苏念的骸骨,就在这里。十年前,村民把她活埋在后山的山洞里。但她的骸骨为什么会在这里?被挖出来的?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埋在山洞里?
裴星软在骸骨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。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曲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。
他展开纸条,上面写着——
“我叫苏念。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封信。如果你看到了,请你帮我告诉我的妈妈,我很想她。也请你帮我告诉这个世界,我不是自愿死的。我是被他们杀死的。他们把我装进棺材,抬到后山,活埋了。但我的尸体不在这里。他们后来又把我挖出来了,藏在厨房的木箱里。他们说我的怨念太重,放在山洞里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所以他们把我藏在身边,用符咒镇住。他们已经不是人了。他们是畜生。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,请你离开这个村子,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裴星软拿着纸条,手在发抖。他把纸条递给林妄看。林妄看完之后,眼睛变成了猩红色。
秦烈走过来,看了纸条,在小黑板上写了一个字:“操。”
裴星软站起来,在小黑板上写:“苏念的尸体在木箱里。不在山洞里。山洞里埋的是别人。”
秦烈写:“谁?”
裴星软写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苏念。”
就在这时,院子里的老槐树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。红灯笼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,在地上滚了几圈,灭了。风很大,大得人站不稳。天空变成了血红色,云层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,露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。
村民们的房子里传来了哭声。不是一个人的哭声,是所有村民的。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都在哭。哭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凄厉,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。
裴星软握紧了匕首。林妄已经把他挡在身后,荆棘从他的手心里蔓延出来,像一条条黑色的蛇,在地上游走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不是从小黑板里,不是从任何人的嘴里,而是从空气中,从四面八方,从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的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很轻,很细,像风吹过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