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天没亮时他写了一张条子,贴到自己的房门上,然后关紧房门,重又躺到**睡下了。
天渐渐地亮了。
只见门外有了脚步响。来人站在门前,正要举手敲门,看到了门上的字条。举起来的手便轻轻地放下了。口里轻声念着纸条上的字:“本人因事外出,有事改日谈。”
“这么早就走了?唉,冒早来一脚好。”
“外出,外出,出到哪里去了呢?肯定是躲起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一个人走了,又一个人来了。照样念念纸条上的字,埋怨几声,叹一口气,又走了。
门外的声声响响,一丁一点全都进入了躺在**的陈大启的耳鼓。整整两天,他闭门未出。第一天,他躺在**长思;第二天,他伏在桌上唰唰地写着什么。渴了,喝点白开水;饿了,啃点饼干、蛋糕。
第三天一早,他的门开了。
“你这个鬼,在屋里呀!”
书记站在门边。他的身后,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。
“你们找我?”
“到处寻你呀!”
“老书记,您……也找我?”
老者笑了笑,连连点着头:“大启,你是晓得的,我家三妹子,还是你到乡政府来报到的第二年毕的业。在屋里呆了三年多了。去年我办退休的时候,就给组织上提出过……”大启一言不发,只是点头。
他是这个乡的老党委书记。自己毕业分配到这里,就是在他手里报到、安排工作的。一个好人,只是思想古板点,观念旧了点。记得有一天,自己到县里开会,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《性的知识》的书。带回乡里后,被他看到了。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狠狠地刮了一顿。不几天,这本书不见了。有一次到他的屋里去请示工作,无意中发现这本书放在他的**的枕头下面。当时,大启忍俊不住地笑了。他在心里说:老书记啊老书记,人啊人!
“老书记,这些你就不用多说了,我心里都清楚。我在屋里数了数,这两天到我这门边来的,你是第六十八个了。加上前两天的,一百好几啦!可需要的,只一个广播员。怎么办呢?我想,办法只有一个:公开招考,择优录取,平等竞争。”
“你有了具体方案了?”年轻的书记问。
“我关在屋里苦苦地想了两天,想出了几条,正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“你们商量工作吧,我走了。”
老书记知趣地告退了。
两个年轻人把老者送到门口,然后转身进屋。把门严严地关住了。
“三条:一、面向全乡,公开招考;二、凡有本乡户口的十八周岁以上,二十三周岁以下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者都可以报考;三、考试内容,三项。1、写作,2、播音,3、唱歌。”
“还考唱歌?”
“我们这基层的广播员,应该是多面手。要会写、会编、会播。有时,配合中心工作,还要自办些宣传节目,免不了要唱一唱。”
“好。”
书记表示赞成。
“我想,这一次,我们一定要剪断那些扯扯拔拔的社会经络。一律只看应考者的成绩好不好,不看应者后面的关系硬不硬,来头大不大。”
“棒!”
年轻的书记激动起来了,一巴掌拍在陈大启的肩膀上。
招考广播员的告示,在各村寨张贴出来了。
有一天,乡政府后面的桔林里,突然传来“咩咩咩”山羊的叫声。陈大启正在接待从全乡各村寨赶来报名应考的姑娘、小伙。这山羊的叫声,使他的心异常地跳动了一下。他正准备分出身来,到后面的桔林里去看一看。刚一起身,看到办公室门口,闪动着一张秀丽的脸庞。
是竹娥。
“陈乡长。”她来到门口,大大方方地叫道。这些日子以来,大启经常到磨石弯去走,还为她家的羊看过两回病。他们接触多了,熟了。大启发现,竹娥是一个肯学习、有抱负的姑娘,苦于家庭条件不允许。要不,她准能堂堂正正地考进大学。她在学校里,作文成绩极好。她的作文,常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诵。如今在家里牧一群羊,她常常带着书本上山,一边看羊,一边读书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想也报一个名。”
“好呀,填一张表吧。”
陈大启随手递给她一张表。
表,很快就填好了。那笔钢笔字,竟和她的人一样,竟和她的歌一样,挺美挺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