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友庆在御前当差已久,自然猜到是与那小太监有关,毕竟陛下头次知晓板蓝根,正是因为他。
加之除夕夜遇,只恐怕那小太监的前路大道一片光明。
他这边想找小太监,可那日不过匆匆一瞥,陛下并未叫自个儿近身,便只记得那小子的模糊面容与身量,还有那颇为出尘的气质,这般找下来,竟是数日没有头绪。
忧愁之下,不知不觉便来到这雪琼阁。
见着殷勤向他恭祝新年的宫女们,这才想起月前的一位姑娘,正是被安置在此处。
如今听得她们吵吵闹闹,说那位袅袅姑娘这里不好那里不守规矩,心里便也起了好奇。
这般隐在院门后暗察,见袅袅姑娘虽口不能言,但待人接物却是游刃有余,进退有度,当真是个大大方方的。
再瞧她覆着面衣,便又想起数月前在秦香楼灌毒药的那一遭——
如此,心内便又起了怜惜感慨,叹她实在是时运不济,却也着实顽强。
普通人似她这般,又是滑胎又是毒药,大约早便没命了。
她不仅能活下来,还能将自个儿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当真难得。
陛下近来常驾临雪园,也不知二人可还有机会再遇见。
这般想来,便警告了番几个嚼舌根的宫女,又给了一包金瓜子当年礼,又兀自去烦恼自个儿的任务去了。
反观陈若迎,她纵是厌恶那草菅人命的皇帝与其走狗,但人在清贫时尚且要为五斗米折腰,更何况她如今是在这没银子寸步难行的宫中。
她收下来,落在几个抱团宫女眼中,心里便又多了几分忌惮。
徐友庆这般行径,借了他的光,陈若迎的日子也愈发好过。
平日里听月季几个说些闲话,听到崔侍卫又被哪个宫女缠得施展轻功飞走,也忍俊不禁,笑容渐渐多起来。
眼瞅着便到了正月初七。
人多眼杂的时候,陈若迎素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。
哪儿成想一大清早的,月季便哭哭啼啼地上门了。
这会儿还是寅时末,云杏都尚未去当值,天色漆黑,一点儿光亮没有。
云杏去开了门,将人迎进屋里来。
陈若迎方才用水洗了把脸醒神,这会儿便瞧见了她通红的双眼与脸上的巴掌印。
她心中一惊,还未打出手势,月季一见着她,便已经“哇”一声大哭出声。
她一面哭,一面抽抽噎噎地将事情原委吐出。
今日是赵家小姐举办的春晓宴,邀了宫中好些贵人,听闻皇帝、太后都在此列,规模可比除夕。
这对于南山府的伶人来说是顶顶重要的场合,指不定,能被贵人瞧上,或是提前放出宫去。
月季因弹琵琶上好,便担了领头的责任。
她抽搭着:“当谁稀罕做领头呢。往常都是姑姑的侄女芝兰来当,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,偏赵小姐不肯,她同姑姑作对,故意指了我。她们心存嫉妒,便半夜剪断了我的弦。”
说罢又懊悔:“我早知她们脾性,睡前就将琵琶带进了屋里,今儿也起得早,哪儿想还是被得手了。”
后面双方起了争执,打了一架,这便是月季脸上巴掌印的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