伶人之间的小打小闹,掌事姑姑向来是不管的,更何况闹事者是她的亲侄女。
月季若能被替换也好,偏赵沁云前头就警告她,倘若出了岔子,便唯她是问。
她吓得发抖:“袅袅姐姐,我晓得你会弹琵琶,便来碰一碰运气,我实在、实在不敢……”
说着说着,便又呜咽地哭起来,好不可怜。
陈若迎轻叹一声,用湿帕子替她拭泪,伸出手接过琵琶。
她一十来岁的小姑娘,独自长在宫中,何其不易,又是事关性命的大事,自个儿岂能坐视不理。
借着摇晃的烛火,陈若迎垂眸查看——
这是把上好的琵琶,且用时不短。以月季出身,能用上紫檀木所制的乐器,大抵是从她母亲那里继承。
可这子弦并非自然消耗,而是被人从中剪断,如此,便是重新安上一根也来不及了。更何况,她手头并没有多余的弦。
月季看明白她的意思,眼圈登时又红了,嘴中喃喃:“若叫赵小姐晓得,大约要将我拖下去乱棍打死……”
她落下泪来:“我不去了!我想回家!”
她哭得太可怜,“回家”那两个字亦是触动了陈若迎的心神,这确实是性命攸关的大事,陈若迎弯眉紧拧,最终自个儿抱着琵琶坐好。
她脸色肃然,打着手势:子弦可忽略,但须得更换成我的曲目,且看你愿不愿意。
月季呆愣住——若是弹不了,下了赵沁云的面子,便是一死。若是自行更换曲目,弹得不好,也是一死。
但若弹得好,尚可求情。
望着陈若迎沉静的模样,她一咬牙,狠狠点头。
都是一命归西,不如死马当活马医。
陈若迎为她示范演奏一遍,又亲自盯着她弹上一遍,一曲终了,她心中不由感慨:月季不愧是南山府精挑细选出的伶人,琴技、记性皆是出类拔萃。
这般弹得熟练了,已然过去三个时辰,巳时末的日头正好,也即将要到伶人们集合的时候。
陈若迎用青黛粉替她遮掩住脸上的巴掌印,见她仍旧双眼充血、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,便安慰:既然赵小姐与你姑姑有龃龉,演奏完她若是问罪,实话实说便是。
月季心事重重,轻轻点头。
*
正月初七,朝会早已恢复。
早朝毕后,帝王见了吏部、户部几位大臣,李奕贪污案涉及吕氏与赵家旁支,吕氏有公主霍妙相护,帝王只发落了赵氏那位,交予锦衣卫指挥使卫嵘手中。
徐友庆默然伫立在角落,心思动了动。
午膳已过,本该到歇晌的时候,可陛下勤政,至今仍在批改奏折。
徐友庆心里头装着今儿赵小姐办春晓宴的事。
倒不是因为赵沁云有多要紧,是那地点。
雪园。
陛下近来去雪园的频率太高了些,往常一年也不过两回罢了。
那日夜里他与小太监叙完,腰间暖袖便不见了踪影,赏给谁显而易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