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暖手袖筒乃是帝王亲猎黑熊毛皮所做,当日情况惊险万分,黑熊是何等凶猛之兽,陛下却兴味高涨,一箭射穿其心脏,何等英姿勃发,乃是这几载最昂扬的时刻。
那日所得的皮料,除却赏了几个大臣与公主,余下的便尽数做成陛下的取暖衣物。
在徐友庆眼中这般珍贵,却赏给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太监。
如此,为了龙颜大悦,也得尽早找着这小太监。
他是无能找不到人,但若是陛下,想来清楚那小太监是何许人也。
正想着是否要劝上一劝,皇帝已然开口:“赵沁云那宴会开始了?”
徐友庆低垂下脑袋:“是。听闻赵小姐寻了不少伶人,这些日子都在忙此事。”
霍凛搁下笔,不置可否:“倒真把皇宫当他赵家的了。”
徐友庆不敢答这话,脑袋愈低。
霍凛手指尖轻叩了两下桌面:“成,去看看罢。”
徐友庆还未应是,霍凛又道:“你莫要跟着了,去诏狱瞧着卫嵘,他下手狠,但赵景胜朕还有用。”
徐友庆便派了自个儿的徒弟跟着,暗自叮嘱了番,自个儿出宫去了趟北镇抚司。
待他到的时候,赵景胜已被折磨得进气多出气少了,堪堪吊着一口气。
血腥味太重,面前的卫嵘寒着脸,颊面上有几滴飞溅上去的血珠,眸色黑漆,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。
徐友庆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,厌嫌捂住口鼻,交代了陛下的话,又是叹气。
卫嵘唇角勾笑:“怎么?徐公公怕了?”
徐友庆:“咱家怕甚?卫大人手段再狠,也用不到咱家身上来。”
他望了眼朝堂上振振有词、眼下却痛哭流涕讨扰的男人,啧道:“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一个大男人,受些刑罚便哭哭啼啼,还不如一个女人。”
卫嵘嗤笑一声,这没根的太监倒是说得轻巧,须知北巡抚司刑罚一十八种,便是再硬的骨头,也最多撑不过五种。
他随口问道:“什么女人?”
秦香楼那事儿是他二人共同领命去做,且还是卫嵘亲自动的手,徐友庆便道:“那日的清倌,卫大人可还记得?被你灌了毒药,又在马上颠簸好一阵儿,本以为身子骨折腾成那样,想是没多少时日可活,却没料到眼下倒是又活蹦乱跳起来。”
他甫一提及,卫嵘立时便想到了那女子。
他们不过见了两面,他脑中对她印象却颇深。
先是怀有龙嗣同贱奴私奔,而后便是自个儿亲手送她上路。
那两次,她一次瞪他,一次险些伤了他,性子倔强极了,面对他,始终没有哭出来,只在饮下毒药后蜷缩在地上,大颗眼泪从眸中滚落。
大约是痛的。
而卫嵘就立在那儿,眸色晦暗地盯着她的泪,手指不自觉动了动。
他性情不定,竟在此刻想为她拭去那行清泪。
其后陛下口谕姗姗来迟,他搂着她的腰肢,策马狂奔,终是救下了她的性命。
人被御医从他怀中扶走,他手上空落落,久久盯着那一行人的背影。
徐友庆忽地提及,卫嵘心思百转千回,拇指摩挲了下手中的镯子,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