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地,他打了个喷嚏,又发出沉闷的咳嗽声,抬手揉了揉,鼻头越发泛红。
霍凛忽道:“拿来罢。”
他心绪变得太快,陈若迎还未动作,他便已经伸手过来。
他体温太高,连指腹也发着热,触到她冰凉一片的掌心时顿了一顿,很快抽走她的书信。
前头两张自不必看,早已湿成一片,半个字也看不清,唯剩最后一张,尚可辨清些微的字眼。
“……未即奉答,深感惭愧,惟愿恕之,万望君安。”
霍凛即位九载,做太子五载,所收书信无数,小太监这十六个字也不过是万千文字中最平常的。
他翻了翻后头,再没有其余的话了。
他神色晦暗,双眸眯起,扫了他一周,道:“言辞单薄,也可为聊表谢意?”
他将纸随意搁在桌上,自个儿也坐下来,微抿一口早已放凉的茶水。
陈若迎汗颜,她自然晓得这些话太轻,作为答谢来说实在不够。
可她孑然一身,身上半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,攒的银子也尽数留给了云杏、小平子,的确没甚么拿得出手的。
情急之下,她张了张口,发出短促的“啊”声后,又意识到自个儿口不能言,只得又开始打手势。
见他如此急迫,霍凛骤然笑出声来。
他道:“不必焦急,写出来便是。”
少年心性至纯至善。若换了旁人,能攀上崔恪这棵大树,必然是倾尽全力去扯上干系。偏他只写寥寥数语,干干巴巴。
道是无心却有心。
他身边正缺一秉笔太监,由他来任,倒是正正合适。
男人挥一挥手,便有人从暗处现身,端着笔墨纸砚摆在圆桌上。
他低声吩咐几句,那人很快便又隐去身形。
崔侍卫已这般说了,陈若迎只好执起笔,思索着将白日里写下的话重复一遍。
只这回,当着本人的面,又斟酌了些用词,显得更恳切了些。
霍凛在一边瞧着,见他书写速度不慢,字也整齐,分明是站着,气态却不疾不徐,整个人沉静得犹如湖边卧石。
遇到要推敲的话,也只稍稍凝眉,齿尖轻咬唇瓣,很快又下笔。
烛光摇晃,从侧面映照在他脸颊,更显得他如水般清润。
霍凛哑然失笑——如此一个阉人,竟能担得起赏心悦目四字。
写毕,陈若迎轻轻搁下笔,拿起纸轻轻吹了吹,快速浏览一遍,这才递给他。
霍凛本也不是为了再听他说些好听的话才叫重写的,便只是一目十行扫过。
他略略点头,正待开口,外头忽而响起通传声:“主子,医官到了。”
陈若迎不明所以,心却下意识地缩了缩,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下一瞬,便见男人鹰眸扫向自个儿,薄唇轻启:
“叫医官来给你瞧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