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崔恪亲自来请,即使他待那小太监并未多上心,也该给他几分薄面。
近日事情一桩接一桩,徐友庆愈发笨手笨脚,是时候将那小太监调来御前了。
勤政殿毕竟离云隐阁有些距离,崔恪原先就受了伤,再动用武功实在对身子不好,二人便乘了龙辇前去。
霍凛是因这阴雨天烦闷,要出去散心,而崔恪却误解其意,心道:陛下果然对这女子十分看重。
这一来一回半个时辰,待到了云隐阁时已至酉时,天已隐隐透着暗色。
崔恪为他引路,自个儿倒不进去,只道尚有旁的事,这便遁走。
霍凛便独自踏上暖阁。
雨势已然变小。
倾斜雨丝打在红墙黄瓦上,积水顺着檐角滴落,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映入耳中,竟与他的脚步有些相呼应。
霍凛略略撩起眼皮,下一瞬便透过栏杆缝隙,见着了伏于桌上的那人。
只一眼,便算是明白崔恪先前为何那般表现。
少年人几乎浑身都湿透了,藏蓝色外衣晕成深色,紧紧贴在身上。
因还未入春,尚穿得有几分臃肿,但被雨一浇,却成了薄薄一层。
当真是被淋得不成样子。
他向侧面趴伏着,那双弯弯的细眉拢在一处,双眸紧闭,长而密的睫毛正不安地颤动着。自鼻尖至双唇,皆是泛出红晕,脸颊两边沾着泥点,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极为突兀。
霍凛缓步走到近前,闻见他身上传来的泥土气味。
他垂下眸,目光凝在他脸上那处碍眼的泥点上,最终伸出手。
指关节落在距他鼻尖不过毫厘的地方,敲在桌面,发出沉闷的两声。
那人被吓到,浑身发着颤,乍然睁开眼。
陈若迎也不知自个儿怎么睡着了。
她原是站着在等,只摔了一跤,脚踝刺痛,又方才从惊惧下脱身,自大雨中置身温暖室内,可谓身心俱疲,便不由自主地放松,仿佛有了依靠般,不知不觉便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她想,崔侍卫表兄弟过来,脚踩在沾了雨水的木质楼梯上必然会有声音,她必定会察觉到。
却没想到,她睡得这样沉。
陈若迎站起身来,朝他行礼,扯了扯唇角一笑。
她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张,正待要递过去,手却倏地一顿,双眸微微睁大。
她摔在雨里的那一跤,不仅湿了衣裳,更让她写好的感谢信也糊成一团,墨水洇开,一个字也看不清。
霍凛见他拿着那沓半湿的纸发怔,耳根极快地飘红,不必看也知晓是如何。
他凉声:“你这是去泥里滚了一遭?”
少年不答,只怔怔然站在那里,很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——
霍凛目光定了定,见他眸底飘着水光,万分可怜的样子,这才开口:“若是致谢书,便不必看了。”
他喏喏点头,仍攥着那沓纸张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