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乡瞪大了眼睛。
下一秒,他做出了一个让苏青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他猛地扑过来,一把捂住苏青的耳朵,然后手忙脚乱地摘下自己的乌纱帽,死死地扣在苏青头上。
“嘘!嘘!”
顾乡紧张地掀开帘子往外看,確定没人注意,才压低声音,一脸焦急。
“你疯啦?这可是大街上!要是被那些臭道士看见,又要喊打喊杀的!”
苏青被那顶宽大的乌纱帽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张红润的小嘴。
她愣愣地看著顾乡。
这呆子怕她被发现?
“顾乡。”
苏青把帽子往上推了推,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我是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乡重新把帽子给她压下去,动作轻柔却坚定,“你是妖又如何?你是我媳妇儿。”
苏青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又酸又软。
马车晃晃悠悠,出了城,一路到了洛水河畔。
今日顾乡休沐,非要拉著她来泛舟,说是要陶冶情操。
船是那种带蓬的小乌篷船,船夫是个聋哑老头,只管撑船,不听閒话。
河面上波光粼粼,两岸柳丝垂落。
苏青坐在船头,脱了鞋袜,把脚伸进微凉的河水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著水花。
顾乡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著本书,却半天没翻一页,眼神全在那双白生生的小脚上。
“呆子。”
苏青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飘忽。
“若有一天,我真的控制不住本性,要吃人心,挖人肺,变成那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,你当如何?”
她转过头,看著顾乡。
那双竖瞳里,少了几分戏謔,多了几分探究。
这是她一直想问,却又不敢问的问题。
人妖殊途,这四个字,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。
顾乡放下了书。
他看著苏青,眼神清澈得像这洛河的水。
“若你吃人,那定是那人该死。”
顾乡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。
“若你只是为了果腹,那我去给你抓鸡,抓鸭,抓猪。若你非要人心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颗七窍玲瓏心,虽然酸了点,硬了点,但胜在乾净。你若要,拿去便是。”
苏青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“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,孔孟之道就教你捨身饲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