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乡抱著孩子,姿势笨拙得像是在抱个炸药包。
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一把抓住了顾乡垂在胸前的一缕头髮,用力拽了拽,然后把沾满口水的手指往顾乡嘴里塞。
“哎哟,这孩子!”二丫嚇了一跳,想把孩子抱回来。
“没事。”顾乡躲都没躲,任由那根手指戳在自己嘴唇上。
他看著孩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乾净,透亮,没见过这世间的脏,也没受过这红尘的苦。
“真好。”顾乡喃喃道。
这便是他拼了命守护的大周。
这便是苏青把心挖给他,让他活下来要看的人间烟火。
只是这烟火里,独独少了他那一盏灯。
二丫是个心细的。
她瞧见顾乡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郁色,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大事,但她懂人心。
“顾大哥。”二丫轻声说,“既然回来了,就在家多住些日子吧。老宅子俺和大牛一直给收拾著,被褥都是新晒的。这几年你在外头……苦了。”
一句“苦了”,差点让顾乡破防。
满朝文武只道顾相威严,圣皇只道顾兄劳累,唯有这乡野村妇,一眼看穿了他心里的苦。
“好。”顾乡点了点头,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晚饭是在二丫家吃的。
杀了一只老母鸡,燉了蘑菇,贴了玉米面饼子。
大牛还拿出了珍藏的烧刀子,给顾乡倒了满满一碗。
酒过三巡,话匣子也就打开了。
大牛喝得脸红脖子粗,说话舌头都大了:“顾大哥,你是不晓得,这几年日子好过了。赋税轻了,贪官少了,咱们种地的也能吃饱饭了。这都多亏了你啊!”
顾乡只是笑,一口一口抿著那辣嗓子的劣酒。
“就是最近不太平。”大牛打了个酒嗝,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西边落凤坡那块,又闹起了土匪。”
顾乡端著酒碗的手一顿。
“土匪?”
“可不是嘛!”大牛愤愤不平,“那帮杀千刀的,打著什么『黑风寨的旗號,专门劫道。前些日子,隔壁村的老李头去镇上卖粮,就被抢了个精光,腿都被打断了。”
咔嚓。
顾乡手里的粗瓷酒碗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酒液顺著指缝流下来,滴在桌子上。
屋里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,像是有一股寒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。大牛打了个哆嗦,酒醒了一半。
“顾……顾大哥?”二丫有些害怕地看著顾乡。
顾乡垂著眼帘,看不清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