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门,他就被舱里那股子压抑的气氛激得打了个哆嗦。
特別是当他的目光触及角落里那个形如枯槁的身影时,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沉痛。
苏长安挑了挑眉。
这小子身上的衣服她认得,是陈家旁系子弟的制式长衫。
在那种等级森严的大家族里,旁系跟下人也没什么两样。
“有事?”陈玄连眼皮都没抬,依旧在那机械的擦拭著断剑。
那个叫陈凡的青年似乎早就习惯了陈玄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德行。
他没敢靠太近,而是小心翼翼的绕过苏长安站著的位置——在他眼里,那里是一片空地。
他把手里的酒和药包放在那张破旧的桌案上,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族兄,这是我从伙房那边討来的伤药,还有两坛酒……”陈凡搓著手,有些侷促,“我知道族兄看不上这些粗劣东西,但……但这船上的日子苦,有点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。”
苏长安站在旁边,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。
她伸出手,在陈凡的眼前晃了晃。
没反应。
她又凑过去,对著陈凡那张清秀的脸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,舌头伸得老长。
还是没反应。
陈凡的视线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,落在了后面的船板上。
“嘿,还真看不见啊。”
苏长安乐了。
她转过头,衝著陈玄挑了挑眉,指了指陈凡,又指了指自己,那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——看见没?只有你能看见爹!这是什么?这就是缘分!这就是亲情!
陈玄握著擦剑布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的视线在苏长安那张做著鬼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,然后迅速移开,重新恢復了那副死人脸。
“东西放下,你可以走了。”陈玄冷冷的下了逐客令。
陈凡並没有马上走。
他站在原地,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族兄!”
这一声喊得有点大,把正在陈凡耳朵边上吹气的苏长安都嚇了一跳。
“还有事?”陈玄终於停下了擦剑的动作,抬眼看向他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,那张怯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其气质不符的焦急。
“族兄,你……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“我刚才去给几位长老送饭,在外面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。”陈凡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惊恐,“这次回中洲,家族根本没打算让你认祖归宗。”
“他们要开启『帝子试炼!”
这四个字一出来,船舱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。
苏长安虽然不知道这什么试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,但光听这名字,再看看陈凡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路数。
“哦。”陈玄的反应却平淡得嚇人,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,而是今晚吃什么。
“族兄!你別不当回事啊!”
陈凡急了,也不管什么尊卑了,往前凑了两步,“那可是帝子试炼啊!是养蛊!嫡系那一脉早就布好了局,那几位长老甚至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