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以前有个师傅。”李长庚开口。
古天狐没动。
“她教了我所有的东西。”
火堆里的湿木头爆了一声。
“然后她走了。”
李长庚举起酒壶喝了一口。喉结滚动。
“我找了她很多年。”
他把酒壶放下。放在石头上。壶底和石面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后来不找了。”
古天狐的手放在膝盖上。没动。
“因为我想明白了。她不想被找到。”
风把火堆的烟吹向古天狐那边。她没有躲。烟钻进眼睛里。她眨了一下。
“如果她不想被找到,”李长庚的视线落在火上,“那我就把她教我的东西,教给更多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低到苏长安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听清。
“这样的话。她就算不在了。也还是活著的。”
古天狐坐在火堆对面。
火光照在她的脸上。嘴角弯著。弯的弧度和白天一样。不多不少。
一个陌生人听到感人故事之后,会有的礼貌的微笑。
苏长安看著那个弧度。
然后她看到了古天狐的右手。
那只手从膝盖上滑下去。滑进了袖子里。
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。
从小指开始。然后无名指。中指。食指。最后是拇指。
攥到骨节发白。
攥到指甲刺破掌心。
血从掌心渗出来。顺著指缝往下淌。淌到袖口。袖口的布料吸了血,顏色变深了一小块。
她一声没出。
火堆劈啪作响。李长庚还在看著火。
古天狐坐在他对面。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。袖子里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,砸出暗红色的小坑。
苏长安的意识在发颤。
不是因为血。
是因为她终於看清了那个弧度——那个控制得刚刚好的嘴角弧度,到底是什么。
那不是微笑。
那是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,把所有想说的话、想做的事、想伸出去的手,全部压回去之后,脸上剩下的最后一层壳。
苏长安闭不上眼睛。
她被困在这双眼睛里。
画面停在这里,古天狐的血还在滴。李长庚还在看火,风还在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