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雪静静听著这番讲述。
她没有去追问其中的细节,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怀疑的姿態。
她只是从托盘上拿起那只白瓷药瓶,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放在苏长安面前。
“定魂丹。”
“一天两颗,可以延缓神魂溃散的速度。”
洛清雪的声音里不带任何私人情绪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。
“但你这具残魂的损伤实在太重。”
“如果不能在半月之內找到寄附的载体或重塑肉身的灵材,定魂符效力耗尽后这些丹药也延缓不了多久。”
苏长安伸出手去拾取药丸。
半透明的手指在触碰实物时出现了明显的穿透现象,她反覆试了两次才勉强捞起一颗送入唇边吞下。
整个过程笨拙而狼狈,与她往昔身为准帝横压一切的气度有著天壤之別。
药力入体的瞬间,苏长安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沿著神魂裂纹渗透而入,將那些濒临崩解的碎片重新粘合。
伴隨著一阵刺痛,药效开始发挥作用。
“多谢。”
苏长安抬起头,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感激之意。
这份感激不含半分虚假,她的性命確实是洛清雪从雪原里捡回来的。
洛清雪並未急於离开舱室。
她立在床前俯视著苏长安,沉默了片刻。
舱室內的灯火映落在她的瞳仁之中,那份清澈的底色深处泛起了一阵细微的涟漪。
“我本不该管你。”
洛清雪的话语中忽然多了一分有別於冷清外表的情绪。
那並非温情,反倒更接近某种压抑已久的自我嘲弄。
“太上忘情一脉讲求斩断红尘与不沾因果。”
“路边捡一只残魂回来,放在宗门里是要被问责的。”
苏长安並未接话,只是安静地注视著对方。
洛清雪垂下眼帘,视线从苏长安半透明的面庞上移开,转向旁边那块灰色粗布。
她拿起粗布將其展开铺在苏长安腿上,动作生硬且不含半分温度。
“你拼著最后一口气也要在暴风雪里往前爬的模样。”
洛清雪將声音压得很低,那字句快要被舱外的风雪声吞没。
“很像一个人。”
苏长安的神魂猛地收紧。
確切而言,是她神魂核心深处最稳固的那团能量发生了一次细微的震颤。
她將这份波动牢牢压制在定魂符的白光结界之內,绝不让它外泄分毫。
“我以前认识一个人。”
洛清雪盯著舱壁上的阵法纹路,似乎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
“他也是这副德行。”
“身上的伤比你重十倍,手里攥著一把连柄都断了的破剑,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。”
“站在那里的模样瞧著隨时都会倒下,可他的眼睛比我见过的任何活人都亮。”
苏长安的喉咙阵阵发紧。
洛清雪並未提及对方的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