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弹琴了。”杜兰溪低垂着眼睫,努力想维持着平和。
可丹碧却听见,小姐唇瓣嗫嚅着连声音都在发颤。
弹琴?小姐两年都没弹过琴了,当年侯爷不许杜家的嫁妆进魏府,只留了箱小姐的贴身衣物。
小姐瞒着所有人将那张清泓琴藏在了箱子里。只是这两年小姐再也没将清泓琴拿出来。
她知道,这张清泓琴是小姐最后的念想了。
小姐与姜长公子情投意合,当年小姐及笄时,姜长公子亲手斫了这清泓琴。
小姐幼时本不喜弹琴,还是在颍川老家时,看到姜长公子弹琴才逐渐感兴趣。
小姐的琴,多半都是姜长公子教的。
屏风外的丹香叹了口气,去西次间的柜子里取出那张琴。
清泓是张七弦琴,通体漆黑端肃,琴额上雕琢着紫薇花,琴尾系有温润细腻的白玉双环佩和紫流苏坠。
灯烛下杜兰溪已穿好衣衫,立领扣到脖颈,湿漉的长发垂到身前。
她垂眸跽坐在案前,轻抚上清泓琴,视线逐渐模糊。
“你们先去睡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杜兰溪低声道。
丹香看着眸中蕴满泪水的杜兰溪,忍不住担忧。
丹碧朝丹香摇了摇头,拉着她出去了。
丹碧知道,夜深人静小姐是不会弹琴的。魏府西院本也没多大,有什么风吹草动明日还会被问责。
在魏府,小姐连放声痛哭的地方都没有……
室内空旷下来,只有打梗的梆子声此起彼伏。
杜兰溪将清泓琴抱在怀里,舍不得泪水沾上琴身,隔着霜白广袖,杜兰溪将脸颊贴着琴身默默低声啜泣着。
这是他一刀一刀斫出来的。
将琴送给她的那天,她看到琴欢喜不已。
可转头却发现他的拇指上新添了道伤痕。少不知事,她玩笑说也想要一把和他一样的梓木琴。
梓木常做底板,比桐木要硬实,斫琴时难度极高。姜家祖传的震霄就是梓木琴。
她只是随口说说,他真记住了,在她及笄礼前就将清泓琴斫好,还雕上了她喜欢的紫薇花。
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这么好了。
指尖缓缓摩挲着琴身,杜兰溪眼眶湿润,将琴抱得更紧。
……
冬月初五,天色阴沉。金安湖上起了水雾,远远看去像是笼了层轻纱。
小蝶一早就躲在松树后,鼻尖冻得通红,她哈着气靠着松树搓手取暖。
待看见进入祠堂的那道霜白身影,小蝶急忙跑回西院的闻春居。
她刚避着人推门进来,就看见徐青芍在明间急得来回踱步。
“我听说侯爷在查昨夜松山阁的事……”徐青芍一夜没睡,妩媚的眼下满是青黑,不安地看向小蝶。
“怎么办,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?”焦急过后,想起昨夜被杜兰溪坏了事,徐青芍懊恼道:
“这个杜氏倒真是赶巧,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端倪,故意来坏我们的事?”
“姑娘且安心,杜氏还好好的在跪祠堂,眼下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。”小蝶故作镇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