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这儿等的时候,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话?沈泠歌问。
船老大想了想:好像跟那边那个拉纤的说了两句,没听清说什么。她谢了他,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晃了一下,露出半截小腿肚。
船老大的目光在她小腿上那截白皮肤上停了一瞬,她看见了,没遮没挡,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拉纤的汉子在码头边的草棚子里歇脚。
棚子顶上铺着破席,漏下来的光一道一道的,落在他脸上。
棚外晒着几张渔网,网上沾着干掉的鳞片,风一吹,发出细碎的响。
棚子底下堆着缆绳和木料,汉子光着膀子坐着,裤腿上沾着泥,脚边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碗。
见她走过来,他眼睛在她胸口和腰上溜了一圈。
沈泠歌在他面前蹲下,问他迟霜那天跟他说了什么。
汉子挠了挠头:那位公子问我,后山那条路通不通到镇上。我说通是通,但山路不好走,下雨天容易滑。
还问了别的没有?
还问了一句,夜里码头有没有人守着。
她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出了草棚,在码头边站了站,看着水面上一块浮木漂过去,把今天听到的两句问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后山的路,夜里的码头。
一个来送货的人,问出口、问路线也就算了,连夜里有没有人守着都要问,问得也太细了。
晚上她把这两句记在纸上,窗外虫叫,一声长一声短,她听着,手里的笔没停。
在后山路夜间守备底下各画了一道横线,画完,折好纸,塞进枕头底下,吹灯躺下。
黑暗里又把那两句话默了一遍,后山的路,夜里的码头。
想起迟霜说话的样子——那天他说她按孔的角度偏了一线,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,眼睛却一直落在她手指上。
他问那些话的时候,大概也是这副样子:声音平平的,眼睛看着别处,问完了就跟没问过一样。
第二天下午,沈泠歌去了一趟她爹的书房。
她爹出门了,书房里没人。
屋里光线暗,窗子从里面插着,门缝漏进来的一道光照亮了一小块地砖,剩下的地方都笼在暗里。
书架靠墙立着,桌上摊着几本账册,页数停在昨天翻过的地方。
她推门进去,没有直接翻抽屉,先在门口站了站,听了一下院里的动静。
院里只有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,远远的,隔着一道墙。
确认没人,她才走到书桌后面,步子放得很轻,鞋底擦着地砖,几乎没声。
抽屉上了锁,她蹲下来看了看锁扣——普通的铜锁,她从发间抽出簪子,别着锁眼拨了两下,锁簧就开了。
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了一下,她停了停,等那点声响散干净,才拉开抽屉。
抽屉里放着一叠信,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一封一封翻过去,多半是漱玉轩发来的客录函,和各分堂的日常呈报。
翻到最底层,她看到一封没署名的信,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合字。
拆开,里面一张薄纸,薄得透光,边角压得平,写着几行字:游历弟子已入境,望各堂口配合。
若遇持粉瞳者,勿阻,回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