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你跟你妈,生孩子!”孙德厚一拍大腿,笑得眼睛眯成缝,“这可是全家的荣耀!土地神亲自显灵挑的咱家,你捐精时候大夫不也说你精子好吗?这就是天意!”
我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我扭头看母亲。孙半青终于抬起头,眼眶红了一圈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挤出一句。
“锅里排骨快凉了。”
那锅排骨汤还在桌上冒着最后一点热气,白雾袅袅地往上飘,飘到半空就散了。
我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松开,箱子砰一声倒在地上。
我蹲下身,把倒地的行李箱扶起来。
轮子磕在堂屋门槛上,咯噔一声,仿佛在抗议刚才那一下。
我没心情管,拎着箱子穿过院子,推开西厢房的门。
门轴照例吱呀叫了一声,小时候嫌这动静吵,如今听着倒还熟。
屋里光线暗,窗纸透进的夕阳把床铺染成昏黄色。
被褥是新铺的,枕头边叠着一件旧T恤,是从城里穿回来的那件,洗得发白,领口松了。
墙上还贴着小学时得的奖状,边角卷起,纸面发黄。
窗户底下那张书桌上放着一盏落满灰的旧台灯,灯罩印着拼音田字格。
我放下行李箱,在床沿坐了片刻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,掏出来看,班长在群里问开学前要不要聚餐。
我盯着消息看了几秒,锁了屏。
没回。
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。
大拇指指甲反复掐着食指关节。
土地神。
选中。
月圆。
跟妈。
生孩子。
这些词拆开都认识,合在一起仿佛某种故障的弹窗广告,怎么都关不上。
要么是老爸在地里晒坏了脑袋,要么是神婆最近看了太多电视剧。
可孙半青脸上那表情,不像是配合演出。
她眼眶红了一圈,下眼皮有些肿,手指绞着围裙,连我都不敢看。
我呼出口气,起身推开房门。
堂屋里,孙德厚坐回桌边,旱烟袋磕着桌角,灰白的烟灰洒了满桌。
灶间传出锅盖碰锅沿的声响,叮叮当当,听得出来手劲不小。
他拉开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,椅子腿刮着地面,发出粗粝的声响。
“爸,你说仔细些,‘选中’是怎么回事?”
孙德厚搓了搓后脖颈,咧嘴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就是土地神看中咱家了。昨儿夜里神婆做梦,土地爷亲口说的,要咱家出人,在月圆夜办一回旧时的丰收祭。”
“什么是旧时的丰收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