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重归安静,山风从林间穿过来,吹得老槐树叶子沙沙响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空落落的石阶,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够魔幻的。
昨天我还是个在城里上学的学生,今天就蹲在山里喝鹿鞭汤,被仆从阿姨当面调侃“天天耗”。
而这一切的起因,只是父亲一句话——“咱家被土地神选中了。”
我摇摇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,转身走回屋里。
母亲已经洗好了碗,正站在桌边擦手。
看我进来,她没说话,只是把一条毛巾搭到椅背上,然后走到窗边,静静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老杉树。
我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排站着。
谁也没说话,但谁也没觉得不自在。
过了阵,她轻声开口:“晚上陈婶还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那人嘴碎,但心眼好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我看着窗外,问:“妈,后天真要……”
我没说完。但我知道她明白我在问什么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:“都住进来了,还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我垂下眼,看着自己搭在窗沿上的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是双握笔的手。
可再过两天,这双手将要做的事,跟握笔没半点关系。
我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。
然后我转身,走到桌边,端起那盅剩了一半的鹿鞭汤,仰头,一口灌了下去。
药味混着腥味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胸口。
我放下汤盅,转头看向母亲。
母亲仍站在窗边,晨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她的轮廓描得分外柔和。
她没回头,但我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,轻轻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我走过去,拿起碟里吃剩的韭菜盒子,拣起一块,递到她面前。
她终于回过头来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那块韭菜盒子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点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有说,接过去,小口咬了一下。
晨风从窗外吹进来,把她的鬓发吹乱了一缕,在金色的光里微微飘动。
陈婶提着空食盒的身影消失在杉树转角,院子仿佛才真正属于我们。
山风穿过竹林,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,我在窗边站了会儿,等脸上热度退下去才转身。
屋里弥散着混合气味,鸡汤油香、枸杞甜腥、韭菜盒子留下的辛辣,以及某种更淡却极倔强的、类似生栗子的味道。
窗开着,可那股味道像是长进木缝里,怎么都散不干净。
妈弯腰收拾碗筷,几只碗叠在一起,瓷沿碰出清脆的响。
她动作利落,跟往常一样,只是耳根那抹红还没完全退去。
“妈,我来洗吧。”我走过去,想接她手里的碗。
“就几副碗筷,洗完了。”她侧身避开,把碗放进碗架,拿干布擦手。
我低头看桌面,那盅鹿鞭汤还剩个底,褐色汤面上浮着枸杞。
陈婶的叮嘱还在耳边转,“年轻人火气旺,正常。”正常什么啊,简直像生怕我不知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事。
气氛又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