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那片青苔上,有个清晰的鞋印,前掌朝向门内,停了会儿,又转回去。像是有人在这里站定,弯腰放下东西,又轻手轻脚地走了。
我弯腰拎起食盒,发现比往常沉了不少。转身回屋,放到矮桌上,掀开盖子——
好家伙。
往常陈婶送饭,至多是三菜一汤。
今天倒好,整整齐齐摆了好几碟:韭菜炒蛋、山药炖鸡、红烧猪蹄、清蒸鲫鱼、枸杞蒸蛋,旁边还搁着碟切好的老姜。
最离谱的是,食盒底层还放着只拳头大的陶罐,掀开盖子,里面是黑红色的浓稠液体,红糖姜茶。
再旁边,束晒干的艾草,和只装着琥珀色蜜的小陶罐。
我抬头看向母亲,她也正看着这堆东西,表情像看见了头会下蛋的牛。
“妈,你说陈婶是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还没问呢。”
“你说不是就不是。”母亲打断我,耳根却红透了。
我蹲在食盒边,把这堆东西件件拎出来摆好。
韭菜炒蛋,壮阳;山药炖鸡,补精;红烧猪蹄,养颜;清蒸鲫鱼,补身子;红糖姜茶,暖宫;艾草,祛寒;蜜,润喉。
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简直像是照着月子餐方子抓的。
母亲也凑过来看,越看脸越红,最后忍不住嘟囔:“陈婶这是把咱俩当坐月子的伺候了。”
我说:“坐月子的是你,我算是那个……加班的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扑哧笑出来,笑完又红着脸骂:“什么加班的,胡说什么!”
“那你说我算什么?”
“你算……你算干活卖力的牛。”她说着,自己先笑弯了腰。
我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,也跟着笑。笑完了,我们把饭菜摆上桌,坐下来吃饭。
筷子在碟子里夹来夹去,谁都没先提那件事。
可食盒里那些东西杵在桌角,像长了眼睛的证据,无声地提醒着我们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母亲低头喝汤,一口气喝掉半碗,才闷闷地说:“陈婶那人,耳朵好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肯定听见了什么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她听见了倒没什么,就怕她跟村里那些人说。”
“反正后天就是正日子,他们迟早要知道。”
母亲捏着汤匙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她又问:“你说她在门口站了多久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饭菜还热着,应该刚走没多久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母亲说到这里,自个儿打住了。她耳根红得能滴血,端起碗,装作专心喝汤。
我看着她的样子,想笑又不敢笑。毕竟在门口制造动静的人里也有我一个,笑她就等于笑自己。
我夹起块鸡肉,递到她嘴边:“张嘴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还是张嘴咬了。
鸡肉炖得酥烂,汤汁从她嘴角渗出来,我伸手替她擦掉。
她含着那口肉,含含糊糊地说:“你少来这套,想堵我的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