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笑了一声,没有接话,转身把滑落的浴衣带子重新系了系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系带子的动作,不紧不慢,仿佛一点也没有留意的意思。
可那双手,修长干练,指节粗粝,在带子间来回穿梭时,总能让我想起它们昨夜覆在我身上的感觉。
我深吸一口气,移开视线。
母亲却说:“过来坐吧,站那儿跟门神似的。”
我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油灯搁在桌上,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她说:“今天忍得辛苦吧?”我抬头看她。
她眼里带着笑意,又带着近乎怜惜的东西。
“我看你一下午,偷偷冲了好几回井水。”我:“……”
“年轻人,火气旺,陈婶说的。”她学着陈婶的腔调,让我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你还笑我?还不都是你害的。”
“我害你什么了?”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,“我可什么都没做,是你自己心里有鬼。”
我被她气得没法,只能盯着她看。
她也看回我,谁都不避让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。
我伸出脚,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尖。
她没躲,反倒迎上来,脚尖在我小腿上蹭了蹭。
“妈。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干。
“嗯?”
“明天过后,你还会这样看我吗?”
她沉默了一下,灯光在她眼底晃了晃。
“明天过后,”她慢慢说,“妈会天天这样看你。”
她说完这话,像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,垂下眼,手指轻轻拨弄着桌上山茶花的花瓣。
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心里那团烧了一整天的火,慢慢静下来。
没有熄灭,只是变成了一种更沉、更暖的东西。
我伸出手,越过桌面,轻轻握住她的手指。
她没有挣开,指尖微微一缩,又慢慢松开,任由我握着。
山茶花的气息在晚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,像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那晚我没有回自己那屋。
我们像前一天夜里一样躺在那张大床上,中间隔着一掌多的距离。
她背对着我,我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,能看见她肩头那道露在被子外头的弧线。
月光从窗纸漏进来,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。
我伸出手,指尖隔着被子,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腰。
她没有动,可我知道她醒着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开口:“还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她翻了个身,面朝向我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。
她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眉心:“别想太多了。把精神养足,明天才有好收成。”我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了,她也知道这话经不起琢磨,红了脸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