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,把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。
她挣了一下,没挣动,便靠在我胸口,没有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闷闷地说:“…你今天倒是规矩了一整天。”
“答应了的事,总得做到。”
“就数你嘴甜。”她哼了一声,又往我怀里钻了钻,像只找到暖窝的猫。
我搂着她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月光澄澈,山风穿过杉树林,发出沙沙轻响。
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匀长,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,暖融融的。
明天,就是正日子了。
我轻轻收拢手臂,把她裹得更紧些,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宝物。
她没有醒,只是无意识地往我怀里又靠了靠,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,我没有听清,却觉得心里那颗悬着的心,稳稳地落回了原处。
月光透过窗纸,在我们交叠的身影上铺成一片安静的银白。
她在我怀里睡着了,呼吸绵长而均匀。
我低下头,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,然后合上眼,静静等着天亮。
第三天清晨,我是在鸡啼声里醒来的。
山里本来不该有鸡叫,可那声音从山下村口传上来,隔着雾气,倒像隔着一层水,听着不太真切。
我睁开眼,床头的油灯早灭了,窗纸透进灰白的光。
我身侧的被窝还是温的,但人已经不在了。
我撑起身,看见母亲坐在窗边。
她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旧碎花衫,领口没有扣到最上头那颗,露出一小截后颈。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她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她手里拿着那把木梳,一下一下地梳着头,动作很慢。
我嗓子有些干,开口时声音发哑:“起这么早?”
她没有回头,只从镜子里看我了一眼:“陈婶待会儿要送饭来,总不能让人家看见我们还赖在床上。”
她说“床上”那两个字节时,语气平淡,可我分明看见她耳根红了一下。
我也没有继续接话,翻身坐起来,拿过床头的旧T恤套上。
穿好衣服,她也梳完了头,把木梳搁在窗台上,站起身,没有回头:“灶间有热水,你先去洗把脸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到门边时,她又叫住我:“……今天穿那个衣服,旧T恤怕是不合适了。”
我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。
她依然背对着我,但从窗外透进来的光里,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着衣角。
“神婆昨天走时候留了话,说下午让人送衣服来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说是祭衣。”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祭衣。要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我到灶间洗了脸,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,把人激得清醒了些。
等我擦干脸回屋,陈婶已经来了。
她今天提的食盒似乎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,跨进门槛时气喘吁吁,脸上却带着喜气洋洋的笑。
“早啊早啊!”她把食盒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,一阵热气腾地涌出来,“今天这道可是神婆特意吩咐的,黑公羊肉炖当归枸杞,专门给哥儿补精血的!”
我探头看去,食盒里果然躺着一大盅浓汤,汤面上浮着红亮的枸杞,油脂金黄。
旁边还摆着几碟小菜,韭菜炒蛋、核桃仁拌菠菜、山药糕、红枣小米粥。
陈婶一边往外端一边念叨:“中午还有老母鸡汤,里头放了几味山草药,神婆说了,今天这一天都得吃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