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陈婶果然又来了。
这一回,食盒里除了老母鸡汤,还多了一盅乌黑浓稠的汤药,闻着带着一股奇怪的腥苦味。
陈婶把那盅汤放到我面前,郑重其事地说:“这个可金贵,是神婆拿鹿鞭、虎鞭、加上十余味山草药,熬了整整一夜才成的。哥儿可别浪费,一口气喝了。”母亲闻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,但没有说话。
我看着那盅黑汤,浓稠得几乎能照出人影,一股腥味直冲鼻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端起来,仰头,一气灌了下去。
味道又苦又腥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旋即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,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,烧向四肢百骸。
我放下碗,感觉额头上沁出了细汗。
陈婶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才对嘛。今天下午好好歇着,到了晚上,有的是出力的时候。”她说完,转头朝母亲也笑了一下,“半青姐,你也多吃些,那汤药对女人也有好处,能让孩子怀得稳。”
母亲低着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婶走后,我在桌边坐了许久,身上的热气仍然没有消退。
太阳穴跳得更厉害,心里那股燥意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想要找地方冲出来。
我站起身,拿起木瓢,到灶间打了一瓢井水,仰头喝下去。
凉水顺着喉咙淌进胃里,稍微压住了一点那股灼烧感,可杯水车薪。
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站在灶间门口,看着我:“是不是烧得慌?”
“有点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:“忍一忍吧。神婆说,今晚就靠这股劲了。”
她说完,没有回屋,走到我身边,也低头舀了一瓢水喝。
她喝水时仰着脖子,喉管轻轻滚动,碎花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下那片晒不到日头的皮肤。
我移开目光,把木瓢放回水缸上,转身走出灶间。
走到院子里,午后的阳光正好,照在石水缸里的水面上,晃成一片碎的亮。
我站在廊下,长长呼出一口气,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燥意仍在慢慢翻涌。
下午,陈婶真的送来了衣服。
她扛着一只旧木箱,从石阶下一路走上来,到院门口放下,用袖子揩了揩额头的汗:“就这个,神婆让我送来。你们换上吧,等太阳落山,她就来接你们。”说完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衣服在箱子里,各一件。男的白衣,女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只露出一个有些意味深长的笑,然后转身就走了。
我弯腰把木箱提进屋。
箱子不重,木头已经旧得发黑,锁扣是铜的,长满绿锈。
我打开箱盖,先看到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麻布衣,料子粗粝,带着植物浆洗过的草木气息。
我拎起来,抖开,是一件宽袖交领的长袍,没有纽扣,只在腰侧系两根麻绳做的腰带。
箱底,还有一件叠成薄薄一层的淡青色纱衣。
母亲走过来,弯腰把它展开,随着她的动作,那件纱衣在午后的光线下展开,薄得几乎透明,像一片蝉翼。
她的手指捏着纱衣的肩线,停在那里。
我站在她身旁,能看见她垂下的睫毛在轻轻颤动。
过了片刻,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:“这……也太透了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那件纱衣确实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,领口开得很深,怕是一弯腰就能露出整个胸脯。
下摆虽然长,但两侧开衩一直到腰际,走动时大腿会露出来。
母亲手中捏着那件衣服,像是烫手,过了半晌才把它放在椅子上:“……神婆让穿,那就穿吧。”
她抱起那件纱衣,走到屏风后面。
竹编的屏风不算密实,我能隐约看见她抬手解开领口扣子的动作,衣料从肩头滑落,她弯腰褪下裤子,露出蜜色的背脊线条。
我赶紧移开视线,也拿起那件白麻布衣,背过身去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