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昨晚张磊砸手机的场景。如果林晓薇说的是真的,那张磊的愤怒和痛苦就完全是一场表演。但如果是假的呢?如果林晓薇在撒谎,那张磊的人生可能就毁了。
“我能做什么?”最终,我问。
“晓薇需要有人支持她。”苏雨说,“她打算下周一正式向公司hR举报张磊,希望您能在场作证,证明昨天在办公室发生的冲突。同时,她也希望公司能保护她,避免在工作中继续受到骚扰。”
我答应了。无论真相如何,保护员工免受职场骚扰是我的职责之一。但我内心深处,仍然存有疑虑。
周一,林晓薇果然向人力资源部提交了正式举报。我被要求作为证人之一参与调查。会议室里,气氛凝重。除了hR总监、法务代表,还有张磊和林晓薇。我和另一位当时在场的同事也被请了进来。
林晓薇的眼睛又红又肿,但说话条理清晰。她详细叙述了张磊如何以借款为条件强迫她交往,如何在她提出分手后威胁她,以及那两次“非自愿的性关系”。
“我有证据。”她拿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,里面是一些布料。我还有床单,已经送去鉴定了。”
张磊的脸色苍白如纸,他死死盯着桌面,拳头紧握,指关节发白。
“张磊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hR总监问,语气严肃。
张磊抬起头,眼睛布满血丝:“她在说谎。那一万二是我主动给她的,但不是借款,是我支持她报培训班的钱。我们确实是恋人关系,发生关系是双方自愿的。我从来没有强迫她,更没有威胁她。”
“你说你们是恋人,有证据吗?”法务代表问。
“我们有聊天记录,有合照……”张磊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地滑动屏幕,然后突然僵住了,“她……她把聊天记录都删了,合照也……”
“因为那些记录和照片都是他强迫我发的!”林晓薇激动地说,“每次他逼我和他拍照,说如果我不配合,就要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,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!”
“你胡说!”张磊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“林晓薇,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?你要这样害我?”
“张磊,冷静!”hR总监严厉地说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。我看着这两个曾经安静低调的同事,感觉如此陌生。一个人的痛苦可能是真实的,也可能是伪装的,而我竟然无法分辨。
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周。公司为了降低影响,让张磊暂时停职,林晓薇则申请了在家办公。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,每个人都小心翼翼,避免谈论这件事,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止。
我试图保持中立,但内心越来越倾向于相信林晓薇。她提供了法医鉴定报告,证实了证据的真实性。而张磊除了口头辩白,什么实质证据都拿不出来。
直到周五晚上,我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。
“是田颖女士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焦急的男声,带着浓重的口音,“我是张磊的父亲,张大山。我在他手机里找到你的号码,他说你是他领导……”
我心里一紧:“叔叔您好,张磊他……”
“姑娘,我家小磊是不是犯事了?”老人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电话打不通,公司说他停职了,到底咋回事啊?他是不是出事了?”
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。难道要告诉他,他儿子可能涉及性侵女同事?
“叔叔,张磊他……工作上有些问题,公司在调查。”我尽量委婉地说。
“是不是因为钱?”老人突然问,“姑娘,你跟叔说实话,是不是因为那一万二?”
我愣住了:“您知道那一万二?”
“知道,咋不知道。”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那钱是俺们老两口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啊!小磊说他要投资个什么项目,能赚大钱,俺们就把棺材本都给他了。可前两天,他打电话回家,说钱没了,还说要坐牢了……姑娘,到底咋回事啊?”
我的脑子嗡嗡作响。如果那笔钱是张磊父母的积蓄,那他为什么告诉我是他自己的钱?为什么说是支持林晓薇报培训班的?难道他连这个也在撒谎?
“叔叔,您别急。”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事情还在调查中,不一定像张磊说的那么严重。您先照顾好自己,有消息我会让张磊联系您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坐在黑暗中,思绪纷乱。张磊的父亲不知道那笔钱的真正去向,也不知道儿子的处境有多糟糕。如果林晓薇说的是真的,那张磊不仅欺骗了她,也欺骗了自己的父母。
但一个念头突然闯入我的脑海:如果张磊真的强迫了林晓薇,为什么还要告诉父母自己可能坐牢?这不符合一个罪犯的心理逻辑。除非……他真的认为自己是被冤枉的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决定去找张磊问个清楚。按照员工档案上的地址,我找到了他租住的小区。那是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,没有电梯,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油烟味。
我敲了敲302的门,许久没有回应。就在我准备离开时,门突然开了一条缝,张磊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。他看起来糟糕透了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像是几天没睡。
“田主管?”他有些惊讶,随即是窘迫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我说,“不请我进去吗?”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房间很小,一室一厅,但收拾得还算整洁。茶几上散落着几个泡面桶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
“抱歉,有点乱。”他低声说,把沙发上的几件衣服挪开。
我坐下,单刀直入:“我昨天接到你父亲的电话。”
张磊的身体明显僵住了:“他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