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那一万二是他们的积蓄,是你以投资为名要走的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但你对我说,那是你自己的钱,是支持林晓薇报培训班的。张磊,你到底撒了多少谎?”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长久地沉默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。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。
“我没办法了,田主管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“什么没办法?”
“我欠了钱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“高利贷。三个月前,我爸突然晕倒,送到医院说是脑溢血,要马上做手术,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要十几万。我手头没那么多钱,信用卡也刷爆了,只好去借了高利贷。”
我震惊地看着他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公司?我们可以组织捐款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,而且我不喜欢欠人情。”他苦笑着摇头,“我爸手术后,我以为慢慢还能还得上。但那笔贷款利息太高了,利滚利,不到两个月就翻了一倍。放贷的天天堵我,威胁要去找我爸妈。我走投无路了,真的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这和林晓薇有什么关系?”我问。
张磊的表情变得痛苦而扭曲:“我本来不想把她扯进来的。但那些催债的越来越过分,我害怕他们真的会去骚扰我父母。就在那个时候,林晓薇突然对我示好,她说她一直喜欢我,只是不敢说。我一开始不敢相信,但她那么真诚,对我那么温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在一起后,她说她想报个培训班,但缺一万二。我本来没钱,但她说可以帮我介绍一个赚钱的渠道。她说她有个亲戚在做投资,稳赚不赔,一个月就能回本。我鬼迷心窍,就向父母要了那笔钱,交给她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变了。”张磊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她说投资失败了,钱全亏了。我让她把那个亲戚的联系方式给我,她推三阻四。我逼急了,她才承认根本没有投资,那笔钱被她拿去给她爸治病了。我气疯了,问她为什么要骗我。她说她没办法,她爸等着钱救命,但她知道如果直接找我借,我肯定不会给,因为我也缺钱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果张磊说的是真的,那林晓薇的谎言就更加复杂和残忍了。
“我让她还钱,她说会慢慢还。但高利贷等不了,我几乎要被逼疯了。那段时间,我情绪很不稳定,我们经常吵架。”张磊闭上眼睛,“有一次吵得很凶,我摔了东西,她很害怕,主动提出用身体补偿我。我承认,我那时候很混蛋,我答应了。但那之后,我更痛苦了,我觉得自己像个畜生。”
“第二次呢?”
“是她主动的。”张磊睁开眼,眼神空洞,“她说只要我再给她一点时间,她一定能还上钱。那天晚上,她来找我,带了酒,我们喝了很多……第二天醒来,她已经走了,之后就开始躲着我。”
“所以那些证据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的。”张磊痛苦地说,“也许那天晚上她根本没醉,也许她早就计划好了。当我逼她还钱时,她就用那些‘证据’威胁我,说如果我再纠缠,就去报警说我强奸她。”
我靠在沙发上,感觉浑身发冷。两个人的说法都有合理的部分,也都有可疑的地方。张磊的解释听起来像是真的,但他有撒谎的前科。林晓薇有物证,但她的动机和行为也存在疑点。
“你有证据证明你的说法吗?”我问。
张磊摇摇头:“谁会想到录音录像?我只剩下这个。”他拿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,是林晓薇手写的一张借条照片,上面写着“今借到张磊人民币一万二千元整,用于父亲医疗费用,三个月内归还”,有签名和日期。
“这是她写的?”
“是的,在第一次……之后。她说她一定会还,就写了这个。但原件在她那里,我只有照片。”
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,心里乱成一团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林晓薇从一开始就在精心设计一个陷阱。但如果是张磊伪造的呢?
“你为什么不把这个给公司看?”
“没用的。”张磊苦笑,“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。而且,如果她真的去报警,这张借条反而会成为证据,证明我们之间有金钱纠纷,而金钱纠纷常常被当作强奸案的动机。”
他的话让我不寒而栗。如果这一切都是林晓薇的计划,那她的心思之深,令人恐惧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我父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,我骗他们说项目失败了,钱亏了。但如果我真的被指控强奸,坐牢,他们肯定承受不了。我爸才刚做完手术,我妈身体也不好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在那一刻,我看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的真实恐惧。无论他是否撒谎,这种恐惧是伪装不出来的。
离开张磊的住处,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。阳光明媚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,行人匆匆,一切如常,但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。
我应该相信谁?作为公司的主管,我是否应该保持中立?但中立在某种情况下,是否意味着对不公的默许?
周一,我做出了决定。我找到了hR总监,将张磊的说法和我与张磊父亲的通话内容告诉了她。我没有表达个人立场,只是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。
“你的意思是,林晓薇可能在撒谎?”总监皱起眉头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我说,“但我觉得这件事需要更谨慎的调查。如果张磊说的是真的,那我们不仅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,还让真正的骗子逍遥法外。”
总监沉默了很久:“但林晓薇有物证,这是很有利的。而且,一般情况下,女性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风险很高,收益很低。”
“正常情况下是的。”我同意,“但如果有金钱纠纷,情况就复杂了。一万二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不多,但对另一些人来说,是值得冒险的数额。”
调查重新开始。公司聘请了第三方调查机构,对双方进行了更深入的背景调查。与此同时,张磊的高利贷债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,开始在公司附近出没,进一步印证了他的部分说法。
林晓薇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稳定。她在一次问询中崩溃大哭,坚持说张磊在污蔑她,说那张借条是伪造的。但笔迹鉴定结果显示,借条上的签名确实是她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