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悉索声。
我悄悄走进去,看见我妈正拿着一把梳子,给老赵往头发上抹黑乎乎的膏状东西。老赵坐在小板凳上,弯着腰,让她弄。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痒不痒?”
“不痒。”
“你别动,等一会儿,洗了就黑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赵一动不动,我妈站在他身后,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
我没进去。
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第三年冬天,老赵病了。
感冒,咳嗽,发烧。我妈让他去医院,他不去,说没事,扛扛就过去了。
扛了三天,没扛过去。
我妈急了,打电话叫了救护车。
老赵被抬上车的时候,还冲她笑,说没事没事,回来还给你熬粥。
我妈跟着上了车。
老赵住了一个月院。
我妈陪了一个月。
有一天,我去医院看她,她坐在病床边,握着老赵的手。老赵睡着了,脸色蜡黄,呼吸很轻。
“妈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没哭。
“医生说,肺上的毛病,老毛病了,不好治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他说没事,出院了还给我熬粥。”
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,你——”
“颖儿。”她打断我,声音很轻,“妈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老赵。
老赵出院那天,我妈把他接回家。
老赵瘦了一大圈,走路得扶着墙,说话声音更小了。我妈每天给他熬药,熬粥,一口一口喂他吃。
他不让喂。
“我自己吃。”他说,“你歇着。”
“我喂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让你吃你就吃。”
老赵张了张嘴,没说话,乖乖让她喂。
那年春节,老赵没能起来。
年夜饭是我做的,端到他床前,他尝了一口,说好吃,比他熬的粥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