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坐在床边,看着他把那碗饭吃完了。
吃完饭,老赵说想坐一会儿。
我妈扶他坐起来,给他披上棉袄,让他靠着床头。
“秀芬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跟你过了三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三年,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三年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“秀芬,我有个事,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老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前头那个,走了二十年了。走的时候,我也跟她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这辈子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”
我妈的手攥紧了被子。
“秀芬,”老赵看着她,“我这辈子,欠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老赵慢慢抬起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这三年,觉得我还活着。”
老赵走的那天晚上,下了很大的雪。
我妈守在床边,看着他一点一点闭上眼睛,呼吸一点一点变轻,最后,彻底没了。
她没有哭。
她给他穿上那件她亲手做的棉袄,给他梳了梳头发,然后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一直坐到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,雪停了。
我妈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那棵老槐树上落满了雪,白茫茫的一片。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,倒上酒,举起来,对着树。
“老许。”
“老赵走了。”
“他跟你说的一样,欠我的,下辈子还。”
“我不要下辈子。”
“我就要这辈子。”
她把酒洒在雪地里。
雪被酒烫出一个黑洞,慢慢往下陷。
老赵走后,我妈又喝了酒。
一天三斤,四斤,五斤。
我没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