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笑了。笑得很傻,我知道,可我就是想笑。活着真好,能笑真好,能被这么多人围着真好。
窗外有鸟在叫,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阳光越来越亮,把整个病房都照成金色的。我靠在床头,一手端着粥碗,一手被王磊握着,眼睛看着婆婆在那儿忙来忙去,收拾这个,整理那个。
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出院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王磊办完手续,扶着我往外走。婆婆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念叨,说我不能吹风,不能吃凉的,不能累着。我听着,心里暖暖的,也不嫌她唠叨。
走到医院门口,又看见那个卖花的老人。还是坐在台阶上,面前还是摆着一桶桶的栀子花。花开得正好,白白的一片,香气飘得老远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说。
王磊停下,看着我走到老人面前,买了一枝花。白色的花瓣,厚厚的,软软的,跟我手术前买的那枝一模一样。
我把花递给婆婆。
“妈,给您的。”
婆婆愣了一下,接过花,看看花,又看看我,眼圈红了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低下头去闻那枝花。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弯下去的腰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这个人,曾经是我最讨厌的人,现在却成了我最亲的人。命运这东西,真是说不清。
我们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,站在七月的阳光下,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。有人匆匆走过,有人停下看一眼,有人笑着跟我们点头。这世界还是那么忙,那么挤,那么吵,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。
“走吧。”王磊说。
“走。”
我们三个人,一起往家走。
一年后。
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坐着,等一个人。
窗外下着小雨,淅淅沥沥的,把玻璃打得一片模糊。咖啡馆里很安静,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。我面前放着一杯拿铁,拉花是一只小熊,胖乎乎的,眯着眼睛笑。
门开了,走进来一个人。
她穿着灰色的风衣,头发被雨打湿了,贴在脸上。她四处张望了一下,看见我,走过来,坐到我对面。
“田颖?”
“是我。”
她把包放下,要了一杯美式,然后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我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我们是高中同学,十年没见了。上次见面,还是在老家县城的大街上,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各奔东西。后来听说她嫁了人,生了孩子,又离了婚。后来听说她来了上海,在一家公司做会计。后来听说她妈病了,癌症,花了十几万,还是没留住。
今天我约她出来,是因为她妈得的跟我当年一样的病。
“你的手术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“很成功。”我说,“三年了,没复发。”
她点点头,低下头看着杯子。咖啡上来了,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着了,又放下。
“我妈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住了,“我妈没你这么幸运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那么坐着,看着她。
她没哭,只是低着头,两手攥着杯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窗外雨越下越大,砸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的。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,换了一首老歌,不知道谁唱的,慢悠悠的,有点忧伤。
“我看了你的朋友圈。”她说,“你写的那些东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我确实在朋友圈里写过,写过我的病,我的手术,我的婆婆,我的丈夫。我没想过会有人认真看,更没想过会有人因为这些文字来找我。
“你写得真好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我一边看一边哭,一边哭一边看。我想,要是当初我妈也能遇到那样的医生,那样的婆婆,那样的丈夫……也许她也能活下来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