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。”她说,“医生说得直接,回家吧,想吃啥吃啥。我带她去了很多地方,北京,上海,广州,找了无数专家,花光了所有积蓄,还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不该跟你说这些。你又不认识我妈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她看着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颗一颗的,砸在桌上,砸在杯子里,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。
“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憋着太难受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窗外的雨慢慢小了,停了。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得玻璃上亮晶晶的。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,换了一首轻快的,不知道是什么曲子,让人听了想跟着哼。
“你知道吗?”我说,“我写那些东西,不是因为我想炫耀自己有多幸运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是因为我想告诉别人,这世上还有好事,还有好人,还有希望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妈走的时候,我也很难受。”我说,“可是后来我想通了,她这辈子,苦过,累过,也笑过,爱过。她在的时候,我没让她失望。她不在了,我也得好好活着。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里的泪还没干,却有了一点光。
“我能抱抱你吗?”
我站起来,走到她那边,把她抱在怀里。她趴在我肩膀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我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拍一个做噩梦的婴儿。
哭完了,她松开我,擦擦眼睛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谢谢你,田颖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以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以后我能常找你吗?”
“能。”
她站起来,拎起包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看着我。
“你写的那些,我会继续看的。”
我笑着点点头。
她走了。门关上,又打开,进来一对年轻情侣,手牵着手,说说笑笑的。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男孩给女孩拉椅子,女孩笑着说了什么,男孩也跟着笑。
我看着他们,想起当年的自己和王磊。
那时候我们也这么年轻,这么甜,这么相信来日方长。
可来日并不方长。
所以才要珍惜。
我的手机响了,是王磊发来的微信:晚上吃什么?妈说去买条鱼,清蒸。
我回:好。
他又发:几点下班?
我回:快了,这就回。
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,拎起包,走出咖啡馆。外面的空气被雨洗过,干净得发亮。地上的积水映着天光,一脚踩上去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我往地铁站走,走着走着,路过一个花摊。摊上摆着各种花,玫瑰,百合,康乃馨,还有一桶桶的栀子花。白白的花朵挤在一起,香气飘得老远。
我停下来,买了一枝栀子花。
卖花的大姐笑着说:“姑娘真会买,这花最香了,放屋里能香好几天。”
我笑了笑,付了钱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