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亮把我拉开,自己用肩膀撞门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第四下的时候,门开了——不是撞开的,是从里面打开的。张建国站在门口,光着上身,裤腰带还没系好,脸白得像纸。
“田、田颖……”
我没看他,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屋里。客厅的灯全亮着,茶几上摆着两瓶啤酒,一包开了的瓜子,还有几个橘子皮。沙发上扔着一件红色羽绒服,女人的。
然后我看见她了。
她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愧疚,更像是不耐烦。她穿着一件粉色秋衣,领口很大,露出半个肩膀。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样子,长得不难看,眼睛很大,但眼神很飘。
我认识她。
叫周艳艳,在街口那家美发店当洗头妹,张建国之前说去那儿理过两次发。
“嫂子……”周艳艳开口了,声音懒懒的,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我没让她说完。我冲进去了。我妈和田亮也冲进来了。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,快到我自己都记不清顺序——我抓住周艳艳的头发,她尖叫,张建国过来拉我,我妈挡住张建国,田亮一拳打在张建国脸上,茶几翻了,啤酒瓶碎了,瓜子撒了一地,红色的羽绒服被踩了好几个脚印。
周艳艳被我按在地上,她的头发很长,缠在我手指上,扯得我手心疼。她挣扎,指甲划在我手背上,火辣辣的。我什么都没想,只是按着她,按着她,好像只要按着她,今晚的一切就都没发生过。
“行了!”田亮把我拉起来,“姐,行了,再打出事了。”
我站起来,喘着气,低头看周艳艳。她也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,只是咬着嘴唇,那种表情让我更生气——她没有愧疚,她没有觉得自己错了,她只是倒霉被我抓住了而已。
张建国蹲在墙角,嘴角破了,流血。他不敢看我,一直低着头。
我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”我说,“妈,你来一趟。”
不是叫我妈,是叫他妈,我婆婆,张建国的亲妈,李桂香。
电话那头她好像刚睡着,声音迷迷糊糊的:“咋了?大半夜的。”
“你来一趟,”我说,“你家儿子出事了。”
“出啥事了?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我妈走过来,拉着我的手,看了看我手背上的血印子,没说话。田亮站在门口,守着门,谁也不让走。
我们就这么等着。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很急,然后是敲门声——不是敲,是拍。
“建国!建国!”
我示意田亮开门。门一开,李桂香冲进来,第一眼看见的是蹲在墙角的儿子,第二眼看见的是站在客厅中间的我,第三眼看见的是沙发上坐着的周艳艳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只是一瞬间,但我看见了。那不是意外,不是震惊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她认识周艳艳,她甚至可能早就知道。
“妈,”张建国站起来,往他妈那边靠,“妈,我……”
李桂香没理他,她走到周艳艳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然后转过头看着我,声音很大,很硬:“你想干啥?大半夜的,你想干啥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想干啥?
我想让她来看看,她儿子干了什么好事。我想让她评评理,她儿子跟别的女人在我们婚房里鬼混,我这个当老婆的应该怎么办。我想让她说句话,哪怕是一句“建国你不对”也行。
可她没说。
她只是瞪着我看,眼睛瞪得很大,像是我做错了什么。
“妈,”我说,“你看看你儿子——”
“我看什么我看!”她打断我,“我儿子怎么了?我儿子不就是带个朋友回家坐坐吗?你至于吗?大半夜的,又踹门又打人的,你还有没有点教养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我妈在旁边开口了:“李大姐,你这话不对吧?这是儿媳妇的婚房,你儿子带别的女人进来,这叫‘坐坐’?”
李桂香转过头看我妈:“你是谁?你凭什么跟我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