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田颖她妈。”
“哦,亲家母啊,”李桂香上下打量我妈,嘴角往下撇,“你养的好闺女,大半夜的跑婆家来闹,还带着娘家兄弟打人,你们田家就这教养?”
我妈的脸涨红了: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我?我儿子结婚三年了,肚子没个动静,天天往娘家跑,我还没说她呢,她倒先闹起来了?你闺女什么德行你不知道?我儿子能跟她过三年,那是我们家仁义!”
我站在原地,耳朵里嗡嗡响。仁义?她说仁义?
“妈,”张建国扯他妈袖子,“别说了……”
“你别管!”李桂香甩开他,声音更大,“我今天就要说清楚!周艳艳是我叫来的,怎么了?她是我娘家侄女,来家里坐坐不行吗?你田颖有什么资格打人?你打她一下试试!”
娘家侄女?
我转过头看周艳艳,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嘴角却好像带着一点笑。我再看张建国,他的脸更白了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不是今天才认识的。不是理个发认识的。他们早就认识,他妈早就认识,所有人都知道,就我不知道。
“你——”我往前迈了一步。
李桂香立刻挡在周艳艳前面,张开双臂,像母鸡护崽一样:“你想干什么?你还想打人?你敢碰她一下试试!”
我站住了。
我看着李桂香那张脸,那张我喊了三年“妈”的脸。三年了,我给她买衣服,买鞋,买补品,逢年过节回老家,里里外外的活都是我干。她说腰疼,我给她按摩。她说想吃啥,我跑三条街去买。我一直以为她对我还行,虽然嘴上不说好听的,但心里是认我这个儿媳妇的。
可现在,她挡在那个女人前面,防着我,像防贼一样。
“走,”李桂香拉起周艳艳,“艳艳,走,跟姑走,我看谁敢拦。”
周艳艳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服,跟在李桂香后面往外走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她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——得意,挑衅,还有一点怜悯。
门关上了。
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我妈走过来,想拉我的手,我躲开了。田亮也走过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。
张建国还蹲在墙角,头埋得很低。
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张建国,”我说,“你抬起头来。”
他没动。
“我让你抬起头来!”
他慢慢抬起头,脸上全是汗,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,黑红色的,在灯光下很难看。他的眼睛躲闪着,不敢看我,看一眼就挪开,看一眼就挪开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我问。
他不说话。
“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!”
“半、半年……”
半年。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半年,一百八十多天,他每天跟我睡在一张床上,每天吃我做的饭,每天喊我“老婆”,每天……
“田颖,”他站起来,想往我这边走,“田颖你听我说,我不是故意的,是周艳艳她自己——她勾引我,我一时糊涂,我——”
“你别过来。”
他停住了。
“你别过来,”我说,“你站在那儿,别动。”
我又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