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真好。”
吃完饭,我们一起往家走。路过修车铺的时候,铺子已经变成了一家小超市,门口亮着灯,有人在里面买东西。
林晓燕停下来,看了一眼。
“田颖,你知道吗,我有时候还会想起那天。”
“哪天?”
“那天我追他的车,从民政局门口追出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。现在想想,天没塌,是我自己站歪了。”
我笑了。
她也笑了,然后转身往前走。
我跟上去,两个人在路灯下走着,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。
“田颖,”她突然说,“你知道吗,周建平把钱还完了。”
“哦?”
“今天下午他送朵朵回来,把那两万块都给我了。说还差一点利息,下次再给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不用利息,两万够了。”
我们走了一段,她又说:“他瘦了好多,在汽修厂干活累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朵朵问他,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?他说,爸爸不回来了,爸爸在县城上班。朵朵问他,那你还是我爸爸吗?他说,当然是啊,爸爸永远是你爸爸。”
林晓燕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田颖,那一刻我觉得,其实他也不容易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可是,”她笑了笑,“那是他的不容易,不是我的。”
那天晚上,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:林晓燕终于活过来了。从那条内裤开始,到两辆车结束。中间隔了十五年的委屈,一个夏天的挣扎,和一个秋天的醒悟。她教会我,女人这辈子,最重要的是看见自己。
过年的时候,林晓燕带着朵朵回娘家。她妈做了一大桌子菜,她爸给她倒酒,她弟媳妇抱着孩子挨着她坐,叽叽喳喳说着话。
吃完饭,她站在院子里看烟花。朵朵跟表弟在一边放小鞭炮,噼里啪啦的,火光一闪一闪。
她妈走到她身边,问:“晓燕,还难受吗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不难受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妈转身要走,她突然叫住她:“妈,谢谢你。”
她妈回过头,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那时候没劝我回去。”
她妈看着她,眼眶有点红:“傻孩子,你是我闺女,我不向着你向着谁?”
她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。
朵朵跑过来,举着烟花棒,仰起小脸问:“妈妈,你怎么哭了?”
她蹲下来,把女儿搂进怀里:“妈妈没哭,妈妈是高兴。”
朵朵把烟花棒举到她面前:“妈妈你看,好看吗?”
她看着那一小簇火光,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的,照得女儿的小脸亮堂堂的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烟花在头顶炸开,一朵一朵的,红的绿的黄的,把夜空照得透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