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去吧,别着凉了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去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。雨还在下,院子里的积水越涨越高,可我知道,天亮的时候,它会退的。
八月底,有一天,我下班回来,看见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,围了一圈人,热闹得很。
是我哥在请客。
苏敏也在,带着她儿子,两个小宇又玩到一起了,满院子跑。春秀在厨房忙活,我娘帮忙烧火,苏敏坐在一边择菜,和春秀说着话,有说有笑的。
我哥陪着客人喝酒,脸上带着笑,那种笑,好久好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。
我走过去,问: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我娘说:“你哥升组长了,请客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春秀从厨房出来,端着一盘菜,放在桌上。苏敏站起来帮忙,两个人你来我往的,配合得很默契。
我看着我哥,他正举着酒杯,和客人碰杯,一口干了,脸有点红。
热闹一直持续到天黑。客人散了,孩子们玩累了,一个个东倒西歪的。我娘带他们去睡了,苏敏也带着她儿子走了。
院子里剩下我、我哥和春秀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照得院子亮堂堂的。那棵歪脖子枣树站在月光里,叶子哗啦啦响。
春秀收拾碗筷,我哥坐在门槛上抽烟,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。
“哥,”我说,“今天挺高兴的吧?”
他点点头,吐出一口烟。
“苏敏也来了,”我说,“你跟她说啥了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没说什么,就让她常来。”
春秀端着碗从旁边走过,听见这话,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厨房走。
我看看她,又看看我哥。
“哥,”我说,“春秀挺好的。”
他没说话,抽着烟,看着月亮。
过了一会儿,春秀从厨房出来,走到他旁边,蹲下来,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。
他看着她,忽然说:“春秀,你也坐会儿。”
春秀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他。
他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个位置。
春秀看看那个空出来的地方,又看看他,然后站起来,坐到他旁边。
月亮很亮,照在他们身上。
我站起来,悄悄走开了。
走到屋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们并排坐在门槛上,看着月亮,谁也没说话。可我看着那画面,忽然觉得,比什么话都多。
九月份,小宇上三年级了,妹妹也上了一年级。两个小的天天手拉手去上学,大的那个背着书包走在后面,像个小大人。
春秀在家带孩子,种地,喂鸡,做饭。她比以前胖了点,脸上有了血色,笑起来那对小虎牙还在。
我哥还是老样子,闷葫芦一个,一天说不了几句话。可他回家早了,干完活就往家跑,有时候还从镇上买点东西回来,一包糖,几个苹果,或者给春秀买件衣服。
春秀嘴上说浪费,可每次都会穿上,在镜子前照来照去,脸上带着笑。
有一天,我下班回来,看见他们在院子里摘枣。
那棵歪脖子枣树今年结了好多枣,红彤彤的挂了一树。我哥爬上树,摇树枝,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春秀带着孩子们在下面捡,一边捡一边笑,笑得咯咯的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去,也蹲下来帮着捡。
小宇捡到一个大的,举起来喊:“妈,你看这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