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说什么了?
他说:“她说她想吃排骨,我说我给她炖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,忽然笑了。
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,一片一片,黄的是麦茬,绿的是冬小麦,远远的村庄里冒着炊烟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想起表哥那句话:“慢慢来呗,又不是没时间。”
是啊,又不是没时间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我表哥给我打电话,说让我去他家吃饭。
我问有什么好事吗?
他说:“没有,就是吃顿饭。”
我到他家的时候,表嫂正在厨房里忙活。油烟机嗡嗡响着,满屋子都是香味。表哥在旁边打下手,切葱姜蒜,剥蒜,洗菜。
小浩也回来了,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见了我,喊了声姑姑,又继续看电视。
我坐在沙发上,跟他一起看。电视里放的是个春晚彩排,一群人在那儿又唱又跳的。
过了一会儿,表嫂端着菜出来,说:“开饭了。”
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,红烧排骨,糖醋鱼,蒜蓉青菜,还有一个汤。表嫂给我盛了一碗汤,说:“尝尝,炖了一下午。”
我喝了一口,真好喝。
吃饭的时候,他们话不多,但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。表嫂给表哥夹了块排骨,说:“多吃点,你最近瘦了。”表哥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笑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有点想哭。
吃完饭,我帮着收拾碗筷。表嫂在厨房里洗碗,我站在旁边擦碗。
“嫂子,”我说,“你跟我哥,现在挺好的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还行吧。”
我说怎么个还行?
她笑了一下,说:“就是能说上话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侧脸,发现她笑的时候,眼角的皱纹也没那么显眼了。
“以前为什么不说话?”我问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怕吧。怕说错了,怕他怪我,怕日子更难过。后来发现,不说话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。那就试试说呗,反正也不会更糟了。”
我说那说了以后呢?
她说:“说了以后,发现他没那么可怕。我问他那五万块钱的事,他说他早就知道了,一直等我告诉他。我说你怎么不早说?他说怕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她说着,忽然笑了,那种笑,跟以前不一样,是真的笑。
“我这辈子,可能也就这点运气了,”她说,“嫁了个这么个人。”
那天晚上,我走的时候,表哥送我下楼。
走到楼下,他忽然说:“田颖,谢谢你。”
我说谢我什么?
他说:“谢谢你那天告诉我,那五万块钱的事。”
我说那不是你自己早就知道了吗?
他笑了笑,说:“知道是知道,但从你嘴里说出来,不一样。”
我说有什么不一样?
他说:“你说了,她就不用说了。她不说,就说明她还没准备好。你替她说了,她就轻松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