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理他,绕过他,走了。
离婚以后,我一个人住在那栋别墅里。三个保姆我辞了两个,只留下张姐。司机也辞了,我自己开车上班。花园那个老头也辞了,花园没人打理,慢慢荒了。
村里人都知道了。我妈打电话来,问怎么回事。我说离了。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回来吧。”
我说不,我在城里挺好的。
她没说别的,只说了句: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我说好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这栋空荡荡的房子。三层主楼,两百多平,就我一个人住。以前觉得大,气派,现在觉得空,冷。
张姐从厨房出来,问我想吃什么。我说随便。她说那煮点粥吧,小米粥,养胃。
我说好。
我坐在餐桌边,看着窗外的花园。花园里的花都败了,没人打理,杂草长得比花还高。那个专门打理花园的老头不在了,那些红的、黄的、紫的花也不在了。只剩下杂草,疯了一样往上长。
我想起他第一次带我来这栋别墅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季节,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。他牵着我的手,带我看每一个房间,说这是卧室,那是书房,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。
以后。
以后的以后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十五
日子一天一天过,慢慢就习惯了。
习惯了一个人住大房子,习惯了没人半夜打电话,习惯了不用等谁回家。有时候下班回来,张姐做好了饭,我一个人吃,吃完看电视,看完睡觉。周末的时候,我开车回老家,看看我妈,看看我弟,看看那些老邻居。
我妈从来不问我离婚的事,也不问我老许的事。她只说,你过得好就行。我说好着呢。她就笑,说那就行。
我弟大学毕业了,在省城找了份工作,租房子住。有时候周末来找我,我们姐弟俩一起吃顿饭,聊聊天。他问我以后怎么办,我说不知道。他说要不你找个人再嫁?我说再说吧。
其实我没想过再嫁。
十年的婚姻,让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以前我以为嫁给了爱情,以为有了依靠,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到头来发现,爱情是会变的,依靠是会倒的,这辈子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有一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又回到了那条走廊,昏暗的灯光,暧昧的空气,我趴在洗手池边吐完,抬起头,镜子里那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然后我推门出来,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,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烟,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。
他看着我,忽然伸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。
大白兔奶糖。
“含着,”他说,“解酒。”
我接过糖,手指碰到他手心,热得烫人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刺得眼睛疼。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些艺术漆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纹路。
手心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我躺了很久,然后起床,下楼。张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,小米粥的香味飘过来,暖暖的,让人安心。
我坐在餐桌边,等着吃早饭。
窗外的花园里,杂草还在疯长,比昨天又高了一截。阳光照在那些杂草上,绿油油的,生机勃勃的样子。
我看着那些杂草,忽然笑了。
生活就是这样吧。有些东西走了,有些东西来了。你以为过不去的,慢慢就过去了。你以为忘不掉的,慢慢就忘了。你以为一辈子都放不下的,慢慢也就放下了。
张姐端着粥出来,放在我面前。
“太太,”她说,“粥好了。”
我点点头,拿起勺子,慢慢喝了一口。
粥有点烫,但很香。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,暖暖的,一直暖到心里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