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。
“二十年了,”她说,“我没去看过。那天想去看,就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发现,”她睁开眼睛,看着我,“那儿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片地,被人平了。草没了,土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盖了房子,新盖的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躺在那儿,眼睛看着天花板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“没了,”她说,“什么都没了。二十年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,凉的,越来越凉。
“建国呢?”我问,“他知道你回来吗?”
她摇头。
“不告诉他,”她说,“别告诉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,”她说,“他看见了,会难过。”
我想说点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她闭上眼睛,过了一会儿,忽然又睁开。
“那盆花,”她说,“你帮我搬回去。”
“搬哪儿?”
“窗台上,”她说,“他回来,能看见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墙角,把那盆吊兰搬起来,走到外头,放在窗台上。
天快黑了,风有点凉。吊兰的叶子垂着,在风里轻轻晃。
我回到屋里,春兰还躺着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很慢。
我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外头天黑了,屋里也黑了。我没开灯,就那么坐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。
我低下头,看见她睁开眼睛,看着我。
“田会计,”她说,声音很轻很轻。
“嗯?”
“你帮我写的那张纸,”她说,“写了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说的,是那天晚上,在那片空地,她让我帮她写的那些事。
“还没写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“写吧,”她说,“等我死了,写出来。”
我看着她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嘴角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