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给他削苹果,手一顿。
“你想回去吗?”我问他。
他想了很久,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小声说:“我想——可是我怕。”
苹果皮断了。
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用牙签扎着喂他。
“小宝,”我说,“等你好了,姐姐带你去省城。以后你跟姐姐住,好不好?”
他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了。
“可是——妈妈呢?”
“妈妈也去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他忽然用左手抓住我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。
“姐姐,”他仰着脸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以后一定听话,一定不给你添麻烦。我少吃一点,我不吃糖了,我——”
“你吃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有点哑,“你想吃多少糖姐姐都给你买。大白兔,金丝猴,喔喔佳佳,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什么。”
他笑了。
那是我记忆中,小宝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。
出院那天,我给我妈买了回省城的车票。
她站在车站门口不肯进去。
“我就不去了,”她说,“我在村里住惯了,去城里也待不惯。你带着小宝好好过,妈在家里没事的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颖颖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“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。最错的,就是让你和小宝受了这么多苦。你别怪妈,好不好?”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我不怪你——妈,我不怪你——”
她伸手帮我擦眼泪,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把小宝带好。”她说,“你爸在地下看着呢。他最疼你,你要替他好好照顾弟弟。”
我使劲点头。
我妈蹲下来,抱住小宝。
“宝啊,妈对不住你。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妈没本事保护你,让你遭了那么多罪。你别恨妈,好不好?”
小宝用左手搂住我妈的脖子。
“妈妈不哭。”他奶声奶气地说,“小宝不疼了,真的不疼了。”
我妈抱了他很久很久。
最后她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走得很快,像怕自己反悔似的。
我牵着小宝的左手,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风很大。
吹得人眼睛发酸。
回到省城以后,我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了个一室一厅。房子不大,但收拾干净了也还过得去。小宝睡房间,我睡客厅沙发。
同事们知道我接弟弟来城里住,都挺照顾我的。行政部主管周姐给我介绍了她儿子的学校,说可以接收转学生,学费也不贵。
小周——就是那个在派出所做民警的朋友——帮我跑了好几趟,把小宝的户口问题解决了。
“以后这孩子就跟着你户口了。”他把新户口本递给我的时候说,“你是他法定监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