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抱着他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刘德厚在身后喊:“你走——你走啊——走了就别回来——”
我妈没回头。
我跟在她后面,看着她瘦削的背影,忽然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好多。
她才四十五岁。
那天晚上,我和我妈带着小宝去了县医院。
医生说小宝的右手骨折很严重,需要手术,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。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,至少要五万块。
我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。
“妈——”
“颖颖。”她放下手,眼睛红红的,却没有眼泪,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坏妈妈?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小宝是谁的孩子吗?”她问。
我摇头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是你爸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小宝——是你爸的孩子。”我妈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,“你爸出事那年,我已经怀上了。他走后两个月我才发现。那时候你还小,我一个人养不活两个孩子,刘德厚愿意娶我,条件是——我不能带别人的孩子进门。”
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,嗡嗡作响。
“所以你把小宝——送人了?”
“我把他送给了镇上一户不能生养的人家。”我妈说,“可他们养了两年,自己怀上了,就把小宝送了回来。那时候村里人都以为小宝是我跟别人生的,刘德厚也以为是这样。他以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,所以他恨我,也恨小宝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解释?!”
“解释什么?”我妈苦笑,“我说这孩子是我死去的前夫留下的,他信吗?就算他信,他会愿意养吗?颖颖,你爸走的时候,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。我一个寡妇,拿什么证明这孩子是他的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后来我想,”我妈低下头,“就这样吧。让他恨我,总比让他赶小宝走强。至少小宝还有个地方住,有口饭吃。可我没想到——他会把孩子打成这样。”
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。
“我不是不心疼小宝,颖颖,我每天晚上听见他在被窝里偷偷哭,我心都碎了。可是我能怎么办?我一个农村女人,没文化,没本事,离了刘德厚我拿什么养两个孩子?我把你供到大学已经是拼了命了,我真的——真的没办法了——”
她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哭得像个小姑娘。
我抱住她。
像小时候她抱住我那样。
“妈,不怕。”我说,“有我呢。以后我来养小宝,我来养你。”
手术很成功。
小宝的右手保住了。
住院那几天,我请了假,天天在医院陪着。我妈也住在医院里,晚上就睡在走廊的折叠床上。我们母女两个轮着班,白天她看着,晚上我看着。
小宝很乖。
打针不哭,吃药不闹,护士姐姐都喜欢他。只是他不爱说话,经常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。
有一天晚上,他忽然问我:“姐姐,我还能回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