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德厚不同意怎么办?”
“不同意就打官司。”她说,“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。房子,地,全给他。我就要一个自由身。”
她说“自由身”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但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离婚官司打了三个月。
刘德厚果然不同意,在法庭上又哭又闹,说我妈外面有了人,说他养了我们母女这么多年,说他是被逼的。
我妈坐在原告席上,一句话都不说。
直到法官问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。
她站起来。
“法官,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我今年四十七了。十七岁嫁人,十九岁守寡,二十一岁改嫁。这辈子我没为自己活过一天。我现在就想跟他离婚,一个人过几年安生日子。这个要求,过分吗?”
法庭安静了几秒钟。
刘德厚在对面嚷嚷起来:“你装什么可怜?!你——”
“肃静!”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
最后法院判了离婚。
房子归刘德厚,地归刘德厚。我妈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,和一张我爸的黑白结婚照。
拿到离婚判决书那天,我妈请我们下馆子。
周明远也来了。
点菜的时候,我妈破天荒地点了一瓶酒。
“今天高兴,”她给自己倒了一杯,端起来,“颖颖,小周,妈敬你们。”
“妈——”我想拦。
她摆了摆手,一仰头,把整杯酒干了。
辣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但她一直在笑。
“好辣。”她用手扇着风,“这酒——真辣。”
笑着笑着,她忽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。
哭得浑身发抖。
小宝吓坏了,拽着我妈的袖子喊妈妈。
周明远轻轻拉了他一下,把他抱起来,说:“小宝乖,让妈妈哭一会儿。哭完就好了。”
我坐在我妈旁边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。
像她小时候拍我那样。
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。
橘黄色的光照进来,照在我妈花白的头发上,照在桌上的离婚判决书上,照在小宝懵懂的脸上。
外面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
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故事。
可这一刻,我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。
只剩下我妈的哭声。
和窗外的风声。
风在吹。
心在碎。
可天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