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在家?”
周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我猛地抬头,看见他站在卧室门口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他看见我手里的镯子了。
我也看着他,等着他解释,等着他说这不是他放这儿的,等着他说他也被谁骗了、买了假货不知情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皱了皱眉,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那个假镯子,放回盒子里,重新塞进衣柜底层。
“你都看见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那我就跟你直说吧。镯子我卖了,钱也确实拿去买车位了。我想着反正你也不怎么戴,放那儿也是落灰,不如拿出来应急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我的声音很轻,轻到我自己都听不太清楚,“这个假的,是你买来糊弄我的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怕你知道了闹。你这个人,太较真。”
我怕你知道了闹。你太较真。
他把整件事的错,轻飘飘地推到了我身上。
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所有等待、所有信任,都像个笑话。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周远,”我叫他的名字,声音在发抖,“那是我妈给我的。那是我姥姥留下的。在你眼里,它就是几万块钱,对不对?可在我眼里,那是几代人的念想,是拿钱买不回来的东西!”
“行了吧你。”他的脸色沉下来,“什么念想不念想的,不就一个镯子吗?别整得跟演电视剧似的。钱我是用了,车位也买了,你每天回来不也有地方停车了?说到底受益的还不是你?”
“我不需要!”我一下子站起来,眼泪终于绷不住地往下掉,“我宁可天天在外面找车位,我也不要你偷偷卖掉我的东西!你跟我商量过吗?你问过我一句吗?你凭什么?!”
“凭我是你男人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睛瞪着我,“这个家是我在撑着,房贷是我在还,车子是我在养,我拿个镯子用一下怎么了?田颖我告诉你,你别太不知好歹!”
我被他吼得浑身一颤,往后退了一步,后腰撞在梳妆台的边缘上,一阵生疼。
可我顾不上疼。我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,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了。
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说话。他摔门出去,我坐在卧室的地板上,抱着那个空盒子,哭得喘不上气。
我想给我妈打电话,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。我不敢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,她给我的镯子,被我弄丢了。更不敢让她知道,是我自己的丈夫,把它卖了,还换了个假的来骗我。
第二天一早,我回了娘家。
一路上我都在想该怎么开口,可等我真的坐在我妈面前,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和满是皱纹的脸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我妈有些惊讶,放下手里的针线活,仔细打量着我,“是不是跟周远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摇头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“就是想你了,回来看看。”
我妈看了我一会儿,没有再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,起身去厨房给我做饭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她的背已经有些驼了,走路也慢了许多。她老了。那个镯子,是她当年硬从自己手上退下来给我的,是她的念想,也是她给我的念想。
而我,把它弄丢了。
我在娘家待了三天,周远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。
第四天,我回了家。不是因为原谅他了,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——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我到家的时候,周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,还有两罐空了的啤酒罐。他看见我进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,连身子都没动一下。
“回来了?”他说,“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你妈那儿长住呢。”
我没理他,径直走进卧室,拉开衣柜抽屉,把那个装着假镯子的盒子拿出来,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周远,”我说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他坐直了身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,“就因为一个镯子,你要跟我离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