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答。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,忽然觉得他变得好陌生。不是变坏了的那种陌生,而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。
“镯子的事,”我慢慢地说,“我妈还不知道。你陪我去告诉她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告诉她什么?”
“告诉她,你卖了她的镯子,买了车位。告诉她,你买了个假的放在那儿想骗我。告诉她,我们为这个要离婚。”
我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就像苏敏说的那样,把“我们”两个字咬得特别特别重。
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。
“你非要这样吗?”
“是。”
我又加了一句。
“你要是个男人,就跟我一起去。你要不是,就当我没说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会摔门而去。但他没有。
他站起来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然后说:“明天吧。明天我跟你去。”
第二天,我们开着车回我娘家。
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。车里的气氛沉闷得像要凝固了一样,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打破沉默。路两边的田野一片枯黄,冬天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冷飕飕的。
我妈看见我们一起回来,有些意外,但还是很高兴,张罗着要去做饭。我拦住她,说有话要跟她说。
我们坐在客厅里,我妈坐在中间那把老藤椅上,我和周远坐在两边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我妈满是皱纹的脸上,她眼睛眯着,看看我,又看看周远。
“说吧,出什么事了?”
我看了周远一眼。他低垂着头,像只斗败的公鸡。
“妈,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“周远把您给我的那个镯子卖了。”
我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“卖了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卖去哪儿了?”
“典当行。”周远小声说,“我买车位差钱,就把镯子拿去当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妈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周远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然后我怕田颖发现,买了个假的放回去。”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声一声,像是在敲我的心。
“周远,”我妈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“你知道那个镯子是怎么来的吗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我妈——也就是田颖的姥姥——她结婚时唯一的嫁妆。那时候穷,什么都拿不出来,外婆把自己陪嫁的一对银镯子熔了,添了点钱,打了一只金的。”我妈说着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,“后来传给了我,我又传给了田颖。不值几个钱,就是个念想。我们家几代女人,戴过它,摸过它,哭过笑过,最后都留在了心里。”
“你说,它值多少钱?”
周远的脸涨得通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怪你。”我妈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,“说到底,也是我们田家没本事,给闺女的东西不够分量,让你没看在眼里。”
“妈!”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“您别这么说!”
周远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妈,我错了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脸埋在手心里,“我一时糊涂,我不该动田颖的东西。您怎么骂我都行,怎么打我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