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你起来。”她说,“跪着像什么样子。”
周远不肯起来。他的肩膀在抖,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。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,哪怕是当年他父亲去世,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。
“你起来。”我妈又说了一遍,“起来说话。”
周远这才慢慢站起来,但头还是低着,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错也认了,跪也跪了,”我妈说,“接下来呢?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提了离婚。”我说。
我妈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妈,我知道您肯定觉得我不懂事。”我擦了擦眼泪,“可我真的过不去这个坎儿。他要是光明正大地跟我说,让我把镯子拿出来帮他,我一定会给。可他是偷,是骗,从头到尾都在骗我。我没办法再信他了。”
我妈伸出手,把我拉到她身边,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。
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镯子没了就没了,只要你人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至于离不离婚,你自己拿主意,妈不替你做决定。你愿意过就过,不愿意过就回来,家里永远有你的地方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彻底决了堤,趴在我妈腿上哭得像个小孩。
周远站在一边,一动也不动,像个木头人。
那天离开我妈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冬天的天黑得早,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残阳,红得像血。
回去的路上,周远忽然开口了。
“不离了,行不行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我没有回答。
“我把车位卖了,”他说,“我去把镯子赎回来。不管花多少钱,我都赎回来。”
“赎回来以后呢?”我问,“你把它放回盒子里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?”
他沉默了。
“周远,”我说,“我们的问题不是一个镯子。是我们的信任,被你亲手打碎了。你想用赎镯子来补,可它补得上吗?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攥紧了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回到家,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,准备去苏敏那儿住几天。周远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我拎着包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,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田颖,”他说,“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我给了你三个月。”我说,“三个月,你有无数次机会跟我坦白,可是你没有。你选了一条最省事的办法——骗。因为在你心里,我不配知道真相。”
我把他的手掰开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。
“周远,我不想再当那个被你糊弄的人了。”
我走出家门的时候,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。我没有停步,径直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胸口还是很疼,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。
到了苏敏家,她什么都没问,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,然后坐在我旁边,陪我一起看电视。电视里播着一部老掉牙的电视剧,男女主角在雨中抱头痛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说,”我忽然问苏敏,“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?”
苏敏想了想,说:“大概就是,你把最脆弱的地方亮给他看,他非但不捅,还会帮你挡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