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,只是把杯子里的热水一口一口地喝完。
一个星期以后,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。周远起诉离婚了。
我拿着那张传票,手指冰凉。
苏敏介绍的那位律师姓林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,说话不疾不徐,但眼神锐利得像把刀。她把我的情况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,然后告诉我,除了存款分割,婚后偿还的房贷部分也可以主张分割,车子同理。
“他大概没想到你会找律师。”林律师微微一笑,“他觉得你会被他吓住,乖乖签字。”
“那我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林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现在我们让他知道,什么叫公平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像是在跑一场漫长的马拉松。取证、准备材料、出庭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,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。苏敏全程陪着我,有时候给我做饭,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,什么都不说。
开庭那天,我穿了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扎得整整齐齐。走进法庭的时候,我看见了周远。
他瘦了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的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他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庭审的过程我不想再回忆了。总之,最后的判决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。房子婚后的增值部分、共同偿还的贷款、存款,都按比例做了分割。那个车位,因为他承认是用镯子变卖的钱买的,所以折算成了补偿款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,天上下起了小雨。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,却不让人讨厌。
周远从后面追上来。
“田颖!”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,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,看着有些狼狈。
“镯子……”他喘着气说,“镯子我赎回来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绒布盒子,塞到我手里。盒子是湿的,上面沾着雨珠。
我打开盒子。是我的那只镯子。颜色暗沉,表面有细微的划痕,内侧那个小小的“福”字还在,只是比原来更浅了一些。
我握着那只镯子,冰凉的金属慢慢被我的体温捂热。
“对不起。”周远说,“这句话我早该说,可我一直说不出口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“周远,”我说,“我这辈子,都不会再戴这只镯子了。”
他的眼神暗了暗。
“不是因为恨你。”我接着说,“是因为每次看到它,我都会想起自己被你当成傻子骗的那三个月。镯子还是那个镯子,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”
我把盒子合上,握在手心里。
“但是,谢谢你把它赎回来。至少,我可以把它还给我妈了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雨下得越来越大,打在路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。我听见周远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,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,听不太真切。
我没有回头。
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
三个月以后,我在单位附近租了个小公寓,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苏敏送了我一盆绿萝,摆在窗台上,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开来,看着就让人心情好。
镯子我送回给我妈了。她接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我搂在怀里,像小时候那样,轻轻地拍着我的背。
有一天我下班回家,路过那家常去的菜市场,看见卖菜的大姐正在跟人聊天。她看见我,笑着招招手:“小田啊,好几天没见你了!”
“出差了几天。”我笑着回应,挑了几样菜,装在布袋里。
拎着菜往回走的路上,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。我忽然想起那天下班回家发现镯子不见的自己,那个惊慌失措、心慌意乱的自己,那个被谎言包裹着还拼命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。
不过短短几个月,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