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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踹开。
两名穿黑大衣的男人闯入,枪口对准伊万。
“伊万·费奥多罗维奇·格列勃金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未缴纳良心税,且涉嫌窝藏反革命神父。”
伊万平静地说:“我无罪。但我愿意承担后果。”
他被拖走时,没回头看一眼地板。他知道,只要他不回头,敌人就不会注意那里。
伊万被关进市政厅地下室——就是他曾“喝茶”的地方。但这次,没有伏特加,只有一张铁床、一盏煤油灯,和墙上用指甲刻满的“主啊,怜悯我”。
审讯持续了七天七夜。他们问他婴儿在哪,他说不知道。他们用烧红的铁钳烫他的脚底,他咬破嘴唇也不吭声。第八天,克留科夫亲自来了。
“你赢了。”克留科夫说,“没人举报你。连柳芭都说没见过婴儿。全城都在沉默——这比反抗更可怕。”
伊万虚弱地笑了:“因为……他们终于明白了……良心……不能买卖。”
克留科夫沉默良久,忽然低声问:“如果我放你走,你会去哪儿?”
“去伏尔加河入海口。听说那儿有个渔村,没人登记户口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教孩子们认字。读普希金,也读《马太福音》。”
克留科夫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:“你知道吗?我年轻时也想当诗人。后来……算了。”他转身走向门口,又停下,“明天,你会被释放。但记住——别再回萨拉托夫。”
伊万获释那日,全城飘雪。
他没回家,径直走向伏尔加河边。柳芭在桥头等他,递给他一个包袱——里面有干粮、一件厚外套,还有一张去阿斯特拉罕的火车票。
“孩子呢?”她问。
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伊万说。
柳芭点头,没再问。她知道,有些事,不该知道。
伊万登上火车时,回头望了一眼萨拉托夫。城市笼罩在灰雾中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但他知道,在某间小屋里,地板下,一个婴儿正在熟睡。她的哭声会被圣像遮掩,她的呼吸会被祷告守护。
火车启动,驶向南方。
而在萨拉托夫市政厅,克留科夫正焚烧所有良心税档案。火焰吞噬纸张,发出噼啪声,像无数灵魂在尖叫。
他烧完最后一张,走到窗前。窗外,雪停了。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广场那块“模范街区”牌子上。油漆被雪水泡烂,字迹模糊不清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
多年后,有人在伏尔加河入海口的渔村见过一个老人。他教孩子们读书,从不提过去。但每逢复活节,他会带孩子们去海边,点燃一支蜡烛,对着东方低语:
“良心是唯一不能从众的东西。”
孩子们不懂,但记得那支蜡烛的光,在海风中摇曳却不灭。
而在萨拉托夫,良心税早已废止。没人提起它,仿佛从未存在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老居民们仍会锁好门窗,熄灭灯火,对着黑暗默默祈祷——不是向上帝,而是向那个雪夜消失的婴儿,向那个被拖走的教师,向那个倒在雪地里的神父。
因为他们知道,那夜之后,萨拉托夫的良心,死了。
但伏尔加河还在流。
它流过基辅,流过下诺夫哥罗德,流过萨拉托夫,最终汇入里海。
河水浑浊,却始终向前。
因为它记得——
有些东西,比生存更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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