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草堆上的毡毯泛着潮气,三人并肩而坐,听着远处市集的余音与马匹的响鼻声,心中各有盘算。
龟兹的盛景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在他们眼前铺展,热烈、鲜活、充满诱惑,却也映照出此刻的窘迫。
天还未亮透,马棚外的街巷刚泛起零星人声,萧牧尘的肚子便率先咕咕作响,将李星群与阿儿思兰从干草堆上唤醒。
晨曦透过棚顶缝隙斜射进来,照见三人面色因饥饿而略带憔悴,萧牧尘揉着肚子坐起身,苦着脸道:“再不吃点东西,怕是没力气赚钱了,昨晚那烤肉的香味,我愣是梦见了半宿。”
李星群也觉腹中空空,摸了摸干粮袋里仅剩的几块硬饼,摇头道:“这点干粮只够垫垫肚子,咱们今日得赶紧筹钱,不然上山的棉袄和干粮都凑不齐。”
阿儿思兰早已起身,正梳理着马匹鬃毛,闻言转过身来,沉声道:“龟兹城商贸繁盛,赚钱门路不少,咱们分头行事,黄昏前回此处汇合对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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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当下议定:萧牧尘依旧选赌场,只是这次约定见好就收,换场不恋战;阿儿思兰避开工地上可能有西州回鹘同乡的地方,去南城货场做力工;李星群则寻歌舞兴盛的大酒店,售卖自己记挂的前世西域曲调。
简单分食了硬饼,喝了几口路边井水解渴,三人便各自出发。
萧牧尘揣着仅剩的几枚铜板,直奔西城的赌场聚集地。
不同于上次莽撞下注,这次他先在“聚财阁”
外观察半晌,见场内正开骰子局,便摸出两枚铜板押了小,果然赢了些碎银。
他不贪多,赢够一两便立刻起身,转而钻进隔壁的“玲珑坊”
,专挑赔率适中的牌九局下注,赢了三两便又抽身离开。
一日之内,他换了四家赌场,每处都只赚一笔便走,既不惹眼,又积少成多,待到黄昏时分,腰间已沉甸甸揣了十五两银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阿儿思兰则去了南城的货场,这里驼队络绎不绝,装卸货物、搬运粮秣的力工需求极大。
他刻意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短打,将腰间短刀藏进衣襟,压低了帽檐,混在力工之中。
雇主见他身形魁梧、臂膀有力,便让他搬运沉重的驼粮麻袋。
烈日下,他赤着臂膀,古铜色的肌肤被晒得发烫,每扛一袋粮秣都要稳走数百步,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滚落,浸湿了脚下的尘土。
有同是力工的西域汉子与他搭话,问他是何方人士,他只含糊应答是关内来的流民,不愿多言。
一日辛劳下来,雇主清点工钱,只给了二两银子,他也不争执,默默收下,只是眉宇间难掩疲惫。
李星群则径直走向城中最有名的“醉风楼”
,这里既是酒楼,也是歌舞胜地,常有乐师、歌姬在此寻觅新曲。
他找到掌柜说明来意,掌柜见他衣着普通,本有些不屑,直到李星群清了清嗓子,哼唱起来世记忆中的《沙泉谣》——曲调悠扬婉转,既有天山雪水的清冽,又有大漠黄沙的苍茫,歌词虽简,却带着独特的西域韵味。
掌柜顿时眼睛一亮,连忙让他写下曲谱。
龟兹本就盛行歌舞,新曲最是抢手,掌柜细细看过曲谱,又让乐师试弹了一段,当即拍板以七两银子买下,还邀他日后有新曲再送过来。
黄昏时分,三人准时回到马棚。
萧牧尘第一个掏出银子,“哗啦”
一声倒在毡毯上,白花花的银子堆了一小堆:“十五两!
我说什么来着,换着赌场玩就是稳妥!”
李星群笑着拿出七两银子,放在一旁:“幸不辱命,卖了一曲换了这些。”
阿儿思兰则从怀中取出用布包着的二两银子,轻轻放在最边上。
三人一数,合计二十四两银子。
萧牧尘掰着指头算道:“买三件棉袄约莫十五两,准备五日的干粮、水囊、绳索这些,大概十两,还得留些备用银子,估摸着再赚一天,凑够三十两就稳妥了!”
李星群点点头:“明日咱们再按今日的门路去赚,应该就能凑齐上山的物事了。”
阿儿思兰也颔首认同,目光望向天山的方向,夜色渐浓,雪山的轮廓在天幕下愈发清晰,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三人的到来。
马棚外,街市的灯火又次第亮起,烤肉的香气与丝竹之声再次传来,只是这一次,三人心中多了几分底气,少了昨日的窘迫。
明日再赚一日,便能启程前往天山,那未知的前路,虽有风雪,却也藏着他们此行的初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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