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俩换了身干净衣裳,又带了几个人,骑着马往通州城赶。
这回进城比昨天还顺利。守城的校尉换了人,但庞英的名头好使,加上马老六递过去的碎银子,连问都没多问就放行了。
进了城,直奔庞英说的那家酒楼。
不是昨晚那家醉仙楼,是城北另一家,叫望江楼。据说这家酒楼的后台就是庞家,庞英常在这儿请客。
我们到的时候,庞英还没来。店小二把我们领到二楼的雅间,倒了茶,上了几碟点心。
“庞公子什么时候到?”我问。
“回爷的话,庞公子说巳时过来,这会儿还早,您先喝口茶歇歇。”店小二满脸堆笑。
我点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不错,是今年的新茶,有股子清香。
高怀德站在我身后,像根木桩子似的,一动不动。
“你能不能坐下?”我扭头看他,“你这样站着,一看就不是普通护卫。”
他愣了一下,在我下手边坐下来,腰板还是挺得笔直。
“放松点。”我低声说,“你现在是个护卫,护卫不会这么坐。”
他皱了皱眉,试着把腰塌下去一点,但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我叹了口气,算了,就这样吧。反正庞英那草包也看不出来。
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楼下传来马蹄声和说笑声。我走到窗前一看,庞英骑着那匹白马,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正从街那头过来。
领头的是庞英,他旁边那个——
我眯起眼。
应该是那个叫周瑞的副将。
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裳,骑着匹黑马,不紧不慢地跟在庞英身边。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,一直在扫视四周。
“来了。”我转身坐回椅子里。
不一会儿,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。庞英第一个冲上来,满脸红光,看见我就喊:“沈兄!让你久等了!”
我笑着站起来,抱拳行礼:“庞公子客气,在下也是刚到。”
庞英身后那几个人也陆续上来,周瑞走在最后,不声不响地在我对面坐下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看得我心里一凛。
不是因为凶狠,是因为太淡了。淡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这种眼神,我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见过——高怀德是一个,当年草原上萨日楞也是。
这是个真正的狠人。
“来来来,我给你介绍介绍。”庞英指着周瑞,“这位是周瑞周将军,我爹身边的得力干将,特意派来‘保护’我的。”他特意在“保护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带着几分调侃。
周瑞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久仰久仰。”我笑着抱拳。
周瑞没接话,只是看着我。
那目光停留了也就一两息的功夫,但我感觉像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。不是威胁,是打量——他在掂量我,看我到底是个什么人。
我脸上笑容不变,心里却飞速转着。
这人不好对付,得换个策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