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掌柜将沈家的大门拍得震天响,又请了伙计在门前起哄架秧。远远望去,便是有许多人围在沈家门前讨要说法。
正巧是家家户户出门做工的时候,更是格外吸引目光。
李掌柜半蹲在沈家门前,痛哭流涕,另一边是安慰他的刘掌柜:“老李,你说你为了沈家,当年你的老母生病,都为来得及去见最后一面,如今……哎……”
“我当年一心为了沈老爷在这边想要做起名堂,将家都迁到了这小小的县城。哪成想快要安度晚年的时候,来了这么一遭!我这命……”李掌柜扶额长叹,潸然泪下。
沈家的大门,便是在这个时候悄然无声的打开了。
几位掌柜骂得振振有词,毫不知情。
李掌柜家的小二,四处瞧了瞧,觉得无人在意他,打算蹑手蹑脚地上前提醒。正要摸到李掌柜的衣袖,被人一把扯住了衣领,提了起来。
正对上一双平静而严厉的眼,十分熟悉。
小二大惊指着他,拼命挣扎:“你!你你你!”
陆远抬手便在小二的后颈上一敲,将人撇去了一旁。
在他身后,苏尔茗一身湖蓝色的衣裙,罩了镶着白色兔毛领的斗篷,一步步站到几人身后。
“哦?是吗?”
几位掌柜毫无所觉,甚至还在嫌弃:“你是新上任的吧?这些事都不知道?好好听着!”
四周起哄架秧的人全被陆远带着护卫按在地上,登时门前的热闹就像结了冰,只余模糊的声响。
苏尔茗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,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正欲喋喋不休的李掌柜。
“我怎么听说,李掌柜老母生病,是因为外室闹上门不给名分,那女子便跟你爹给你生了个兄弟?孩子出生那日,老母咯血,从此一病不起。”
“还有刘掌柜,你妻子同你闹和离,难道不是因为你长期行商流连与青楼,染了那花柳病,藏着掖着不肯医治,直到被京中的圣手一刀去了势,再也并非男子。”
她越说越快,门前却越发死寂,只余孤零零的鸟鸣。
被点到名字的掌柜惊恐地睁大了眼睛,看她像是一个怪物,指着她鼻子的手指,从微微颤抖,逐渐变得浑身抖如糠筛、满脸涨红。
这些都是极为隐秘的事,别说是各位掌柜互相不知,就连沈万金自己,也不一定全都知晓。
是芸娘留给她的笔记,又一次帮了她。
掌柜们像是惊弓之鸟,互相探看,直到对上身后一群看热闹百姓的双眼,彻底陷入癫狂。
“苏尔茗,你胡说!你别以为编排诋毁我们就可以抹去我们的功绩!”
“你凭什么掌管沈家,不过是一个爬上沈老爷床上的女人!连算盘估计都没摸过,还敢指挥我们!”
李掌柜带头往苏尔茗身边冲,双手犹如鹰爪,直奔她的衣领。
似乎,也想要她当众和他们一样不堪。
苏尔茗站得犹如一颗深山里的老松,笔直挺拔,一步不退。
她双眼沉静,眼神里没有鄙夷,只有漠然。
“你若是不服,为何不早点爬了沈老爷的床?也省得我今日站在冷风里同你废话。”
李掌柜在离她不过一尺的地方,被陆远死死擒住手腕,再动弹不得。
她露出衣袖里藏着的手,指尖翠色的扳指在日头下像是一弯流动的翠湖。
“如今我代任沈家的家主,你若不服,可以自请离开沈家,这些年你的功绩可以一分不差地折算给你。”她顿了顿,眼底的鄙夷尽显。
“当然,你从沈家这里多拿走的,也都要全部吐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