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上薨逝遥遥无期,难道要四姐姐一直等?这朝堂之事,她丝毫不懂,但也知晓,两王相争,必是血流成河,若是商明惠未进宫,伯府尚能保一时安稳,一旦进宫,商明惠的性命就与东宫紧密相连,要她怎么能甘心就这样看着?
怎能不害怕?
江昱见她着实着急,面上露出了疑惑,“商三爷还没想到办法,毁了婚事?”
果然!
商凝语心下一沉,垂眸道:“祖父祖母看得严,阿爹没有机会下手。”
江昱眉头一挑,继而冷笑:“也是,当年忠勤老伯爷就想与乔氏连成一体,如今又怎舍得这块肥肉,吃下又吐出来?”
“那是我祖父,”商凝语淡淡警告,“而且,我四姐姐都告诉我了,祖父投靠贵妃,并非故意为之。”
江昱耸肩,旋即面色淡下来。
如此可就麻烦了,伯府如果非要卷入这场漩涡,这小娘子就不能独善其身,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,她站到与他敌对的一面去?
江昱指腹摩挲,半响,掀起眼睑,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心事重重的女娘,道:“我懂你此刻的心情。”
说着,他直起身子,舀了一碗羊羹放在她面前。
口气平稳:“我也很惜命,否则不会忍了赵曦十多年。”
在商凝语视线看过来时,他抬了下巴朝羹汤示意,见她忍辱垂眸,却还是执起汤匙喝下一口,展颜笑问:“那你知道我为何突然就不怕他了吗?”
商凝语耐着性子想了想,道:“因为禹王殿下英勇神武,你觉得他有能力胜过太子。”
“这也的确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,”江昱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羊羹,边道:“禹王兄乃是先皇后嫡子,当年若非先皇后阻拦,他早就是太子,是圣上以为可以等他长大成年,这才错过时机。”
“禹王兄少年成才,礼贤下士,在西北更是守卫疆土,为我大盛抵御外贼,护关内百姓平乐安稳立下汗马功劳,便是如此,他也不想赶尽杀绝,是赵曦欺人太甚,年年派人混入军中行刺,如此心胸狭窄之人,怎堪配担当大任?”
“诚如你所知,当年或许乔家并未对先皇后下手,但谢氏一族的没落,以及禹王在西北的境遇,却全都是拜他们所赐。”
商凝语认真听着,不予置评。
羊羹性温,喝了之后,她浑身出汗,鼻尖冒出了点点晶莹水珠,眼眸更是在羹汤的熏蒸下,氤氲了一层水汽。再看她神色,垂眸避着他的视线,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,格外乖巧。
江昱目光凝视,声线平缓,仿佛只为陈述一件事实,最后他道:“我选禹王,是因为我认为,他会是一名贤君,但我敢站在他身侧,是因为我母亲。”
商凝语微惊,掀起了眼眸:“长公主?”
“对,”江昱饮一口汤羹,润润嗓子,道,“我母亲是个胆小懦弱的人,自幼长在宫里,先帝皇子众多,皇舅那时候也不得宠,我母亲就收着心思四处讨好,我听老嬷嬷提起过,我那位被人刺杀而亡的大皇舅,骑射十分了得,可惜他膝下多年无子,所以受先帝嫌弃,母亲花了三个月时间绣了一幅百子图给他,央他教授皇舅骑射。”
“这也因此令三皇舅着恼,不过,三皇舅与大皇舅本就不对付,没过一年,大皇舅府上添新丁,二人关系更加恶劣,乃至不出半年,大皇舅遇刺被害,我母亲这时,又小心地侍奉在懿德皇后身边,让皇舅受先帝青睐,其中辛苦,自是不可细说,但艰难可想而知,甚至为了打消三皇舅的疑虑,母亲曾答应先帝赐婚,嫁给了三皇舅母族的一位旁系子弟。”
这个商凝语在赴宴时,有所耳闻,清平长公主现如今嫁入的侯府乃是二婚。
“再说十多年前,先皇后崩逝,母亲敏锐察觉到,谢氏一门不保,禹王势微,便求到国公府老太君跟前,求老太君庇护殿下一二,老太君怜惜先皇后英年早逝,应了下来。再后来,她又发现太子善妒,便叫我隐忍克制,避其锋芒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着商凝语,缓缓道,“那日你救我,我母亲就进了一趟宫中,回来后,她告诉我,我以后都可以不必再忌惮赵曦了。”
商凝语浑身发颤,她依稀记得,就是从那次之后,江昱在南城兵马司挂了职,江昱是想告诉她,清平长公主虽然沉浸烧香礼佛,但对皇室朝局有格外敏锐的洞察力。
为何清平长公主进了一趟宫中,就能得出如此结论?或许只有极为亲密的人,极为了解的人,才能辨识,江昱是想告诉她,清平长公主试探了君心,并且察觉出来圣上的决心。
而圣上,也没避着这位于自己格外有恩,又聪慧睿智善忍善断的嫡亲妹妹。
这样的信号,足以说明,太子一党,必倒无疑,这也可以说明,为何禹王殿下回京仅仅两月,却能力压太子,原来,这背后操纵之人一直是圣上,或许也可以说,是圣上在等这个机会。
“那位四姐姐怎么办?”商凝语心生慌乱,“我阿爹一生清贫,从未投靠太子,圣上为何不撤回旨意?难道是要我们全家也跟着陪葬?”
江昱忽然想到一件事,敛起眉目,道:“据我所知,你大伯的官职是被你爹搅黄的,我猜,你爹应该不会放任你四姐姐进入东宫。”
这句话现在已经不能说服商凝语。
商明惠进宫的日期定在开春后二月初八,此时再没有解决,难道要等到年后?只怕到时候非但不能取消婚事,反而引起圣上怀疑,继而降罪下来。
江昱问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商凝语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,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
江昱摊手,“办法多的是,你祖籍在哪里?我可以找人将你四姐姐送回祖籍地,让你四姐姐消失几个月,待事情平息了再放她回来,也可以在赵曦身上下手,如果他出事,你爹可以直接求到老太君跟前,求老太君出面,将婚事暂缓。”
这怎么瞧都不是好办法,首先,商明惠若是消失,于京都娘子而言,无异于毁掉名声,直言去祖籍,又有几个人能信?便是信了,焉知太子不会派人去追回?